陈夜的右手缓缓落下。
五指松开。
掌心空无一物。
黑雾还在旋转。
血刃插在地里。
暗金纹路沿着稻草纤维爬行,像活过来的血管。
噬恐核心搏动平稳,每一次跳动都吞进一丝残余恐惧。
墨羽伏在左肩。
翅膀微敛。
羽毛泛着低光。
瞳孔深处闪过画面——三秒后,电线断裂,火花溅落,一只死鼠从墙缝滚出,眼眶被稻草塞满。
画面清晰。
没有预警。
只是陈述。
陈夜没动。
他知道那是未来的投影。
墨羽的能力变了。
不再是被动感知危险,而是能捕捉即将发生的恐惧节点。
他抬起右眼。
纽扣幽光一闪。
意识沉入共生链接。
“传。”
墨羽双翅轻震。
不是展开,也不是攻击。
是调频。
羽毛根部发出极细微的震颤,频率低于人类听觉下限,却穿透空气,直冲平流层。
陈夜闭眼。
黑雾自胸口涌出,缠上墨羽双眼。
不是遮蔽,是注入。
刚吞噬的四名d级御灵者残留恐惧能量顺着链接倒灌,刺激噬恐核心底层程序激活。
【系统提示:感知投射功能解锁】
墨羽睁眼。
瞳孔映出结界内画面——
那具啃食头颅的尸体仍在动。
干枯手指抠进腐肉,稻草嘴咬断颈骨,发出咔嚓声。
血滴落地,蒸发成黑烟。
这画面被锁定。
成为模板。
黑雾裹着它,顺着墨羽震颤的羽毛升空,撞进电离层,接入某颗正在运行的通讯卫星接收带。
信号接通。
无声无息。
全球十七个主要城市的电视直播频道在同一秒中断。
正在播放的新闻、球赛、访谈节目全部黑屏。
下一帧切入13秒循环影像:稻草人低头,纽扣眼闪烁,枯槁之口撕下血肉,咀嚼,抬头,直视镜头。
没人知道信号来源。
防火墙失效。
加密信道被绕过。
所有终端自动重播,无法关闭。
东京涩谷大屏前,人群停下脚步。
纽约时代广场,游客举手机录像。
巴黎地铁站,乘客盯着广告屏,忘了下车。
第一波恐慌从网络爆发。
社交平台瞬间涌入数百万条帖子。
标题一致:“你看了吗?”“他在看着我们。”“昨晚的直播不是特效。”
配图全是模糊剪影——田野里的稻草人,废弃工厂窗台上的草扎躯体,甚至儿童画里的笑脸稻草。
ai审核系统开始清除。
但删不净。
每封禁一个账号,立刻有三个新号顶上,发布相同内容。
评论区被真实留言淹没:“我也梦见了”“我家后院昨天没有稻草人,今天有了”“别关灯,它会进来”。
政府反应迅速。
南美洲某国率先切断互联网主干线路。
欧洲多国关闭基站,启用地下有线通信。
亚洲部分城市强制进入离线模式,屏蔽所有无线信号。
物理隔绝生效。
表面上看,传播停止。
陈夜察觉到了。
但他笑了。
如果恐惧能被切断,他就不是恐惧本身。
“升塔。”
命令通过共生链接下达。
墨羽振翅飞起。
不是实体飞行,而是虚实切换后的滑行。
它穿过层层黑雾,落在城市最高残塔顶端。
钢筋裸露,混凝土剥落,风穿过空洞发出呜咽。
墨羽展开双翅。
羽毛吸收空气中残留的恐惧粒子。
每一根羽管都在共振。
它不再只是接收器。
它成了发射源。
陈夜站在原地。
双脚未动。
右手抬起,掌心朝天。
噬恐核心将全球人类因断网而飙升的焦虑、不安、猜疑转化为纯粹恐惧波,反向注入墨羽构建的共鸣场。
信号变了。
不再是电子波。
是生灵直觉。
同一时刻,世界各地的人同时做了一个梦——
他们站在空旷田野,风吹过麦浪,前方立着稻草人。
纽扣眼转动,锁定了他们。
想跑,腿动不了。
想喊,喉咙发不出声。
稻草人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梦醒。
冷汗湿透床单。
手机自动亮起,屏幕显示一张从未上传过的照片:自家窗外,站着一个稻草人。
断网国家的恐慌反而更烈。
军队出动巡逻街道。
家庭紧闭门窗。
教堂挤满祷告者。
但没人知道,恐惧已经不需要媒介了。
它成了本能。
成了共识。
成了全球共通的语言。
陈夜感知着这一切。
恐惧值持续回流。
不是暴涨,而是稳定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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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噬恐核心搏动节奏加快。
每一次收缩,都吞进一片区域的集体惊惧。
北美、西欧、东亚、中东……
地图在意识中点亮,红点连成片。
墨羽在塔顶不动。
双翅维持展开状态。
羽毛光泽渐弱。
虚实切换消耗不小。
但它还在撑。
陈夜输送恐惧值过去。
不多,刚好维持运转。
他不能让墨羽倒下。
现在它是天线,是桥梁,是恐惧的扩音器。
远方,第四缕黑气贴着结界表面爬行。
碰到黑雾边缘时缩了一下。
像是被烫到。
然后继续试探,沿着裂缝寻找薄弱点。
陈夜没理会。
他的注意力全在天上。
在那些看不见的轨道上。
在每一台重启的设备里。
在每一个闭眼入睡的人脑中。
他赢了。
不用杀一人。
不用出一击。
只要让人知道他存在,恐惧就会自己生长。
某个地下掩体,一名技术人员砸了电脑。
“不可能!我们已经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旁边军官盯着收音机。
里面传出沙沙声。
突然,一段语音插入:
“……他来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声音停了。
收音机恢复正常播报。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另一处科研基地,科学家检查隔离网。
物理断联,无电源接入,设备应完全封闭。
可监控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字:
“别看……”
字体与陈夜血刃上的刻痕一致。
恐惧不再依赖技术。
它逆向渗透。
从意识深处滋生。
从梦境中蔓延。
从最原始的本能里复苏。
陈夜低头。
血刃仍插在地里。
刀身刻字清晰:“别看……”
他没再抬头望向黑色漩涡。
他知道,有些东西,越注视,越强大。
墨羽传回新画面——
伦敦街头,一名孩童指着天空哭喊。
大人抬头,什么也没看见。
但十分钟后,整条街的人开始奔跑。
他们说,云变成了稻草人的脸。
画面切换。
莫斯科地铁,列车急刹。
乘客集体趴下,捂头尖叫。
监控拍到的画面只有隧道灯光闪烁。
但他们说,车厢里坐满了稻草人。
画面再切。
悉尼海滩,日出时分。
海浪退去,沙滩上留下无数脚印。
全是赤足形状。
尽头是一排稻草人站立的凹痕。
没人记得昨晚有人堆过稻草人。
全球同步。
非人为。
非巧合。
陈夜站在城市中心。
黑雾环绕。
噬恐核心持续搏动。
墨羽在塔顶展开双翅。
羽毛微微震颤。
每一次震动,都向大气层释放一圈无形波纹。
恐惧共振成型。
不再是传播。
是共鸣。
是规则层面的覆盖。
他做到了。
从城市恐怖,跃迁为世界现象。
远处,直升机残骸还在冒烟。
火光映照结界边缘。
第四缕黑气终于缩回漩涡。
暂时退却。
陈夜不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抗还没来。
但现在,他已经不可忽视。
墨羽传回最后一帧预知画面——
三天后,北极上空,一颗卫星突然偏轨。
坠落轨迹指向安城。
撞击点正是结界中心。
画面结束。
没有解读。
只是事实。
陈夜抬起头。
右眼纽扣幽光未散。
左手缓缓抬起,指向天空。
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黑雾顺着指尖升腾。
与高空云层隐隐相连。
仿佛他已经触碰到轨道上的金属残骸。
血刃插在地里。
刀身寒光微闪。
风掠过荒原,卷起一缕焦黑稻草,轻轻落在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