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派人马。
左边是赵刚和他的亲信，右边则是苏晚晴的孤军。而那些拥有投票权的独立董事和代表们，则坐在中间，神色晦暗不明地审视着局势。
陆毅并没有坐在苏晚晴身边的副手位，而是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长桌的最末端。
这个位置，通常是留给记录员或者边缘人物的。
但他坐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视线焦点，诡异地从主位上的苏晚晴，转移到了这个角落。
他甚至没有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计算机，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赵刚轻咳一声，率先发难。他没有理会陆毅，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苏晚晴。
“苏总，关于你主导投资的‘洞察科技’，最近的风评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赵刚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张精心剪辑过的ppt。
全是关于“隐私门”事件的负面报道截图，虽然官方已经辟谣，但赵刚显然深谙断章取义的精髓。
“虽然监管局暂时没有查出问题，但‘隐私’这个雷，永远悬在头顶。”
赵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煽动性地说道：“各位董事，赤枫资本是做长线价值投资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网红app的一时暴利，就让整个基金背上巨大的合规风险。”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已经成功谈下了硅谷‘deepd x’项目在大中华区的独家代理权。这是谷歌的正规军，是经过全球市场验证的真ai！相比之下，‘洞察’那种野路子出身的小作坊，无论是技术底蕴还是安全合规性，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我提议。”
赵刚环视四周，抛出了他的杀手锏，“立即激活资产剥离程序。赤枫资本退出‘洞察科技’的所有股份，回笼资金，全力押注deepd x！”
“附议。”
“附议。”
两名早就被他收买的独立董事立刻举手。
其他的代表也开始交头接耳，显然被“谷鸽正规军”这个名头给唬住了。在风投圈，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是铁律。
苏晚晴坐在主位上，脸色微白。她刚想开口反驳，却看到角落里的陆毅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让她“闭嘴”的手势。
紧接着，一声轻笑突兀地响彻全场。
“呵。”
陆毅停止了转笔。那支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象是一记耳光，打断了赵刚的表演。
“赵总。”
陆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象是在看一个智障，“你说deepd x是正规军，我是小作坊？”
“难道不是吗？”
赵刚冷笑一声，眼神轻篾，“陆总，我知道你写代码有一手。但商业不是过家家。deepd拥有全球最大的服务器集群，拥有数千名顶尖科学家。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你那几台破计算机？”
“我不跟垃圾比。”
陆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慢条斯理地走向投影幕布。
他路过赵刚身边时，脚步甚至没有停顿，那种无视的态度让赵刚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借用一下投屏。”
陆毅拔掉赵刚的连接线，插上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闪。
出现的不是ppt，而是一个极简的黑色界面。只有中间一颗幽蓝色的眼球图标在缓缓转动。
“既然赵总这么推崇deepd x，那我们就来做一个小小的测试。”
陆毅的声音平静。
“据我所知，deepd x的内核卖点是‘商业大数据分析’。它号称能通过分析全球财经新闻，预测股价波动。”
“正好，现在是美股盘前交易时间。”
陆毅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赵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个人重仓了‘诺亚医药’这只股票吧？而且，赤枫资本上个月也跟投了三千万。”
赵刚脸色一变，“这跟今天的议题有什么关系？这是商业机密！”
“别急。”
陆毅没有理会他，直接对着手机说道：“洞察，分析‘诺亚医药’当前风险指数。”
下一秒。
原本平静的黑色界面突然数据狂飙。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目标：诺亚医药】
【内核预警：检测到该公司的首席科学家在四小时前，于暗网论坛发布了一串加密乱码。经破译，为该公司的内核专利“肝癌靶向药”三期临床数据造假的实锤证据。】
【预判：该消息将在十分钟内被做空机构“浑水”捕获并发布做空报告。，直接退市。】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一派胡言！”
赵刚猛地跳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这是诽谤！诺亚医药是纳斯达克明星股！三期临床数据非常好！你随便搞个软件编个故事就想吓唬我？你以为在座的各位都是傻子吗？！”
“是不是编故事，等十分钟不就知道了？”
陆毅耸了耸肩，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看了看表。
“倒计时开始。”
这十分钟，对于赵刚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不停地刷着手机里的财经新闻app，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面前的文档。
其他的董事们也纷纷掏出手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陆毅却神色淡然，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苏晚晴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脚趾——她今天穿的是露趾的高跟鞋。
滴答。滴答。
九分钟。
九分三十秒。
突然，赵刚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一条特别关注的新闻推送。
紧接着，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响成一片。
【突发！浑水发布重磅做空报告！直指诺亚医药临床数据全面造假！】
【证监宣布介入调查！】
“哐当！”
赵刚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得象个死人。
完了。
不仅仅是他的个人资产归零，赤枫资本的那三千万也打水漂了。
这是重大投资失误！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规军’？”
陆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deepd x的数据源，还在爬取公开新闻。而我的‘洞察’，已经在分析人心了。”
“赵总，你的信息滞后了整整四个小时。”
“在资本市场上，这四个小时，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陆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刚。
“现在，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议题。”
“关于剥离‘洞察科技’。”
陆毅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完全看傻了的董事和lp们。
“我同意赵总的提议。”
“从今天起，洞察科技将回购赤枫资本持有的所有股份。”
“不过，鉴于各位刚才的表现，我觉得单纯的回购太便宜你们了。”
陆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甩在桌面上。
“这是新的合作协议。”
陆毅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要三成收益。”
“这就是‘真相’的价格。”
“你们可以拒绝。但我保证，出了这个门，腾龙集团的马总会很乐意出双倍的价格。”
“签！”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满头银发的大股东，几乎是颤斗着喊出了这个字。
他看陆毅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创业者，而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只要有了这个系统，赤枫资本就能避开所有的雷，在这个充满欺诈的市场里开启“上帝视角”！
相比之下，那点股份算什么？三成收益又算什么？
苏晚晴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个掌控全场的男人。
她的眼框微微发热。
从这一刻起，攻守之势异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势力的“管家婆”。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一个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