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红儿面沉如水,凤目含威,扫过地上的惨状,又望向李孜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她心中疑窦丛生。那李孜的说辞,看似合理,将一切推给那凡人,甚至搬出了“妖牛”之说。现场也的确惨烈,似乎坐实了那凡人的“包藏祸心”。他最后展露的那一丝天仙威压,也证明此人绝非等闲。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夺取紫儿羽衣的动作也太快太精准。那凡人牛郎固然猥琐,可真有胆子、有能力在她们眼皮底下图谋不轨?那李孜口中的“妖牛”,看起来也只是一头颇有灵性的老黄牛罢了。
“大姐……”二姐橙儿性子较急,看着地上哀嚎的牛郎,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这腌臜东西如何处理?真丢出去?”
红儿沉吟片刻,冷声道:“哼,无论那李孜所言几分真假,此凡人窥伺仙浴,其心可诛!今日遭此报应,也是咎由自取!”她玉手轻挥,一道柔和的仙力卷起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牛郎,“将他丢出盘丝岭地界,是死是活,看其造化!莫让他污了这方灵泉!”
“是!”橙儿应声,仙力裹挟着惨叫渐弱的牛郎,化作一道流光,将其远远抛出了盘丝岭范围,落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生死难料。
处理完牛郎,红儿目光转向最小的妹妹紫儿。只见紫儿俏脸微白,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双秋水明眸失神地望着李孜离去的方向,手中无意识地绞着身上临时幻化的纱衣一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与其说是愤怒,倒更像是……心乱如麻?
“七妹?”红儿唤了一声。
“啊?”紫儿猛地回神,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大姐,“大…大姐?”
红儿眉头皱得更紧:“你…还好吗?可是被那登徒子惊着了?”她刻意用了“登徒子”这个词,想提醒妹妹那人的恶劣行径。
紫儿眼神闪烁,避开大姐锐利的目光,低声道:“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我的羽衣…”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别的什么。
“哼!”红儿冷哼一声,想起那件被夺走的、属于妹妹的珍贵羽衣,心头怒火又起,“那李孜!强词夺理,夺衣而逃!说什么涤净奉还?鬼话连篇!”她看向李孜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此人身份可疑,手段诡异,还自称幽冥御使!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禀明父王!”
她当机立断:“姐妹们,速回天庭!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告父王与母后!定要查清这李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亵渎天颜!”
“是!”其余几位仙女齐声应道。她们心思各异,或余怒未消,或惊魂未定,或如黄儿、蓝儿般对那李孜的“俊朗”和“神秘”尚存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但大姐威严,无人敢违。
七彩祥云再次汇聚,仙乐隐隐。六位仙女驾云而起,朝着九重云霄的天庭飞去。红儿一马当先,心事重重,盘算着如何向天帝禀报才能引起重视。
紫儿跟在队伍末尾,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飞行速度也比姐妹们慢了许多,仿佛脚下祥云有千斤重。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濯垢泉边那一幕:李孜突然出现夺走羽衣的瞬间,他那张带着复杂表情的脸,他正气凛然嫁祸牛郎的“表演”,他最后举起羽衣说要“亲自奉还”时那郑重又带着一丝洒脱的语气……还有那件属于她的、此刻正被他带走的紫色羽衣……
心湖涟漪不断,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回去禀告父王?父王若知晓此事,震怒之下,那李孜……会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个念头一起,竟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而且……他拿走了我的羽衣……他说会亲自奉还……是真的吗?万一他只是随口一说?万一他根本不会再来?万一……
“七妹!发什么呆呢?快跟上!”四姐绿儿的声音打断了紫儿的胡思乱想。她发现紫儿远远落在后面,便放缓速度,折返回来,飞到紫儿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她,“怎么了?小脸煞白的,还在想那个偷衣贼啊?”绿儿眨眨眼,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里有关切。
紫儿被说中心事,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摇头:“没…没有!四姐别胡说!”
“没有?”绿儿狐疑地凑近,盯着紫儿躲闪的眼睛,“那你飞这么慢干嘛?魂都丢在盘丝岭了?是不是……被那个长得还挺俊的‘登徒子’把魂儿勾走了?”她故意把“登徒子”和“俊”字咬得很重,带着促狭的笑意。七姐妹中,绿儿心思最是玲珑剔透,观察力也强。紫儿那副失魂落魄、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可逃不过她的眼睛。
“四姐!”紫儿又羞又急,嗔怪地跺了跺脚,祥云晃了晃,“你再胡说,我…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绿儿见好就收,但笑容更狡黠了,压低声音道,“那你跟四姐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你那件宝贝羽衣了?”
羽衣!绿儿的话像是一下子点醒了紫儿!对啊!羽衣!这是最好的理由!
紫儿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刻意放大的委屈:“嗯!四姐,那…那是母后赐给我的生辰礼,上面还嵌着月魄石呢!对我很重要的!就这么被那个…那个人拿走了!他说会还,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他跑了,或者弄坏了……”她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泛红,倒有几分真情实感。
绿儿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信以为真,拍拍胸脯道:“原来是为这个!那件羽衣是挺宝贝的。不过大姐都说了要回去禀告父王了,父王自会派人追查……”
“等父王派人,谁知道那李孜跑到哪里去了?”紫儿打断绿儿,语气带着少见的执拗和焦急,“他跑得那么快!而且…而且万一他真把羽衣弄丢了或者……四姐!”她突然抓住绿儿的胳膊,眼神充满恳求,“你帮帮我!帮我拖住大姐她们一会儿!我…我自己去追!我认得他的气息和方向,我速度快,一定能追上他!只要拿回羽衣就回来!绝不多事!”
“你自己去追?!”绿儿吓了一跳,“这怎么行?太危险了!那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四姐!”紫儿紧紧抓着绿儿的手,眼神异常坚定,“我保证!我远远跟着,绝不靠近!只要拿回羽衣,我立刻就回来!绝不和他照面!你信我!”她深知四姐绿儿虽然爱闹,但最重姐妹情谊,也最吃软磨硬泡这一套。
绿儿看着紫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恳求,又想到那件对七妹确实意义非凡的羽衣,犹豫了。她回头看了看前方已经快变成几个小点的姐姐们,又看看紫儿焦急的小脸,一咬牙:“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记住啊!只拿衣服,千万别靠近那个危险的家伙!拿到就立刻回来!要是让大姐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谢谢四姐!四姐最好了!”紫儿喜出望外,飞快地在绿儿脸上亲了一下。
“去吧去吧!机灵点!”绿儿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这就去装肚子疼拖住大姐她们!记住!安全第一!速去速回!”说完,她立刻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驾云加速朝前方的姐妹们追去,一边飞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大姐!等等我!哎哟…我肚子好疼…飞不动了……”
紫儿看着四姐“痛苦”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感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拿回羽衣的急切,有对李孜的莫名好奇,也有一丝冒险的紧张,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明亮。
她不再犹豫,纤纤玉手掐了一个法诀,周身仙光骤然变得凝练而迅疾!她所修炼的遁法本就以速度见长,此刻全力催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纤细却迅若奔雷的流光!
方向,西南!正是李孜逃离的方向!
流光没有丝毫迟疑,瞬间撕裂云层,朝着女儿国所在的方位,全速追去!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刚才姐妹们驾云的速度。山峦河流在下方急速倒退,风在耳边呼啸,但紫儿的心,却只系在前方那道消失的身影……和那件羽衣上。
“李孜……不管你是什么人……把我的羽衣……还给我!”紫儿在心中默念,遁光划破长空,留下一道淡淡的、执着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