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熔金,将西天染透,却照不暖荒山野岭间弥漫的湿冷。牛郎斜倚在断裂的古松树干上,粗布衣衫被山风卷起。
“啧啧啧,这不是咱们痴情的牛郎吗?怎么躺这儿装死呢?”
一道人勾着腰从蕨类植物后钻出来。他头戴破毡帽,身披打满补丁的八卦袍,袍角还沾着半片烂泥,活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乞丐。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精明与算计,他乃天庭小仙——扫把星。
牛郎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怒火:“是你!扫把星!当初若不是你暗中使绊子,织女岂会被天兵抓走?”
“嘿哟,还敢怪起本星君来了?”扫把星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牛郎身躯,“要不是你这废物没本事,能坏了大人的好事?告诉你吧,原本安排你与七仙女中的一位结下尘缘,是为了引出更大的,谁知你倒好,被爱情冲昏了头,差点把布局全搅黄!”
牛郎咳了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什么布局什么大人我只想和织女在一起”
“蠢货!”扫把星猛地站起来,“这等事,岂是你这凡夫能懂的?罢了,如今你这废棋也没用了,本星君得亲自去办件大事——”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去凡间找个人,顺便处理掉一个麻烦。”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扔在牛郎胸口:“里面是半颗续命丹,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造化了。记住,别再给本星君惹事,否则下次见面,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扫把星化作一道黑风消失在密林深处。牛郎挣扎着打开瓷瓶,里面果然躺着半颗乌黑的丹药,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丹药吞了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涌遍全身,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心底的绝望却愈发浓重。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喃喃自语:“织女我到底该怎么救你”
……
与此同时,女儿国都城外,晚霞将天空染成绚丽的胭脂色。李孜在一处隐蔽的山岗落下,望着远处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城池。城墙高耸入云,城楼飞檐上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声响。城中隐隐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飘来阵阵奇异的花香,令人心醉神迷。
“真是个奇特的地方”李孜低声感叹。随后,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套半旧的长衫换上,又用术法将面容稍作改变,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但即便如此,他挺拔的身形与眉宇间的英气,依然难以完全掩盖。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城门走去。刚到吊桥边,就被两名手持长枪的女兵拦住。她们身着暗红劲装,腰束金边鸾带,英姿飒爽中又透着几分妩媚。看到李孜,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警惕:“来者何人?为何事前来我女儿国?”
李孜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在下李孜,乃一介旅人,久闻贵国风土人情独特,心生向往,特来见识一番。”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如清泉般流淌。女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中的长枪不自觉地抖了抖。另一名高挑女兵咳嗽一声,强作镇定地问道:“可有通关文书?”
李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实在抱歉,在下匆忙赶路,未曾办理通关文书。这是一点心意,还望两位姑娘通融一二。”说着,他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年轻女兵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足有五两重。她与同伴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稍稍散去,但好奇却更浓了。毕竟,女儿国建国数百年,男子入境者寥寥无几,更何况是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就在这时,吊桥两侧的百姓早已被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当他们看清李孜是男子时,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天哪!真的是个男人!”
“看他的衣服,好像不是我们这儿的款式呢。”
“长得真俊啊比画本上的还要好看”
“不知道有没有成家呀”
“妈妈啊!活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大胆的姑娘甚至凑到近前,好奇地打量着李孜。李孜只觉得一阵头疼,他低估了女儿国百姓对男子的好奇程度。他勉强维持着微笑,向周围拱手致意,试图平息骚动。
“都退后!不得对客人无礼!”年长女兵见状,连忙呵斥道。她转向李孜,语气稍缓,“李公子,我女儿国少有男子来访,百姓们有些好奇,还望海涵。请随我来,我带你去登记报备。”
李孜连忙道谢,跟着女兵穿过人群。刚走进城门洞,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位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扒在人群缝隙中,朝他俏皮地眨眼睛。李孜不禁莞尔,这女儿国,果然是个充满生机的地方。
……
女儿国皇宫,紫宸殿。
女王朱瑶正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批阅着奏折。她身着一件藕荷色凤袍,外罩轻纱紫霞帔,乌黑的长发用一支赤金点翠凤凰簪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陛下,这是新收的蚕丝税账目,请您过目。”贴身侍女琉璃捧着一本账簿,轻声说道。
女王抬起头,接过账簿,目光却有些涣散。她想起了今早收到的密报,说是子母河水位又有上涨,恐怕又会有不少百姓误食河水怀孕。这虽是女儿国延续百年的传统,但近年来河水似乎越来越不稳定,让她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侍女翡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女王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慌张?”
翡翠定了定神,连忙说道:“启禀陛下,城门守卫来报,说是说是城外来了个男子!”
“男子?”女王手中的朱笔一顿,墨滴在账簿上晕开一个小圈。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女儿国已有数十年未有男子入境,怎会突然有男子前来?”
“是呀陛下,”翡翠连忙说道,“据守卫描述,那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着长衫,虽打扮普通,但气度不凡,绝非寻常百姓。现在城门处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呢!”
女王放下朱笔,陷入了沉思。男子气度不凡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数年前的一个傍晚,她还是刚登基的时候,侍女小玉在子母河中救起了一个昏迷的年轻男子。那人浑身湿透,却依然难掩俊朗的容貌。当时情况紧急,她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让小玉将人藏了起来,打算有时间再仔细询问。谁知第二天来了个妖怪攻击女儿国,随手把那人抓走了,只留下一块玉佩。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女王压了下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陛下?”翡翠见女王不语,轻声唤道。
女王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知道了。传我命令,让城门守卫先将人带入城中,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派人好生看管,勿要惊扰。另外,让小竹去一趟,暗中观察此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陛下。翡翠领命而去。
女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女儿国平静的水面下,似乎正涌动着不寻常的暗流。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究竟是福是祸?
……
李孜跟着守城女兵来到一家名为醉花楼的客栈。客栈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见到李孜时眼睛都亮了,亲自将他领到楼上最好的房间。房间布置得精致典雅,临窗就能看到街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公子,您先歇歇,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板娘笑得满脸褶子,我们这儿的女儿红可是一绝,公子要不要尝尝?
李孜婉言谢绝,关上房门后,立刻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依然人头攒动,不少人还在客栈外徘徊,好奇地望着他的窗户。他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自己这稀有物种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是摆脱不了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神识扫过房间,又迅速消失。李孜不动声色,假装整理行李,暗中朝着神识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道对面的一棵樱花树下,站着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她梳着简单的双环髻,脸上带着几分稚气,正是白天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个俏皮小姑娘。但此刻,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正望着客栈的方向。
李孜心中了然,这少女恐怕是女王派来监视自己的。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位女王,对自己的兴趣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