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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孜一步踏入那镜中通道，身后暖阁便被黑暗吞噬。通道内阴冷潮湿，脚下坑洼不平，像是走在废弃多年的矿道里。他辨不清方向，只能顺着通道向前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加快脚步，光亮渐盛，一股清新凛冽的山风灌入通道，吹散了那令人作呕的阴郁气息。他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坚实平整的山岩，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险峻奇峰直插云霄。山风猎猎，带着松柏的清气。回身望去，哪还有什么通道洞口，只有一面陡峭光滑、布满青苔的绝壁。绝壁下方，立着一座古朴的石龛，龛内供奉着一尊白玉雕琢的神女像。神女手持莲灯，面容慈悲端庄，正是华山三圣母杨婵的法相。
李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那镜中通道竟是将他直接送出了兰若妖域，落到了华山地界，杨婵的道场之下。
“倒是省了脚程。”他低声自语。抬眼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华山主峰，云雾深处，隐约可见殿宇飞檐。既然来了，正好看看这华山又有何变化。
念头刚落，恋爱系统又再次蹦跶出来：
“叮！检测到特殊场景：三圣母道场。
任务发布：于圣母像前题诗一首，表达倾慕之情。
任务奖励：《大日如来经》”
李孜眉头一挑。《大日如来经》？佛门顶级功法？系统这奖励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
不过，在杨婵的道场给她像题“倾慕”诗？这是想当他当沉香的爹？
他走到石龛前。白玉神像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眉眼间慈悲依旧，却又带着神只独有的疏离。香炉里积着陈年的香灰，显然此地香火并不旺盛。
题诗？李孜看着神像，心思电转。倾慕？以他如今这副“寒酸书生”的模样，写些露骨情诗怕是要被当成登徒子。不如……写点似是而非，带着点怅惘追忆味道的？
他目光扫过石龛旁边，正好有一块被风雨剥蚀得略显粗糙的石壁，倒是个题字的地方。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黑石，略一沉吟，便在石壁上龙飞凤舞地刻划起来：
只疑身在仙境游，
人面桃花万分羞。
咫尺李郎肠已断，
寻她只在梦里头。
字迹谈不上多好，但透着一股疏朗的意味。前两句写眼前所见如仙境，神女容颜羞煞桃花，算是点题“倾慕”。后两句却笔锋一转，写一个叫“李郎”的人肝肠寸断，只能在梦里追寻那“人面桃花”，透着一股求而不得的怅惘。既像是仰慕神女，又像是借神女之姿，寄托对另一个求不得之人的思念。模糊了对象，也淡化了直接的冒犯。
最后一笔落下，系统提示立刻响起：
“叮！任务完成。奖励《大日如来经》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李孜刚把手中黑石丢掉，拍掉手上的灰，就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女声：
“喂！书生！”
李孜抬头望去。只见上方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山岩上，站着一位少女。她约莫十六七岁模样，身形窈窕，肌肤胜雪，一张精致的脸蛋儿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眉眼灵动，此刻却蹙着眉头，满脸焦急。不是杨婵是谁？只是此刻她身上并无神光环绕，倒像是个迷了路的凡间富家小姐。
杨婵也正低头看着李孜。她自被卷入这莫名其妙的虚迷幻境，一身法力十不存一，在这华山转了许久，连个活人都没碰到。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书生，自然急切。
她目光扫过李孜的脸，正要开口问路，却猛地顿住了。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这眉眼……这轮廓……她心头一跳，竟莫名觉得有点像……像那位张三疯张大人？可张大人是位仙风道骨、白胡子飘飘的老神仙啊！眼前这人，年轻得很，顶多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一身穷酸气，半点法力波动都没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杨婵甩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肯定是这鬼地方待久了，眼花了。她定了定神，急切地问道：
“书生！你看到一个白胡子、拿着拂尘的老神仙掉下来吗？穿着黑衣服的！”
她一边问，一边还踮起脚，焦急地四下张望，仿佛那张老神仙随时可能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
李孜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杨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好家伙！他现在这副样子，连杨婵都面对面认不出来了！这幻境对他凡俗身份的掩盖，还真是彻底。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行，他现在是“书生李孜”，得装得像一点。
他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拘谨惶恐的样子，对着杨婵拱了拱手，结结巴巴地道：
“呃……在……在下李孜，是个赶考的书生。” 他指了指身后的路，“刚……刚从那边山道上来，没……没看到什么老神仙掉下来。”
他抬起头，飞快地瞟了杨婵一眼，又赶紧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问：“姑……姑娘你……你是在找人？还是……也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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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书呆子的木讷和见到陌生漂亮姑娘的紧张。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看来她也被卷进这幻境，而且，她似乎也失去了大部分法力？否则以三圣母的神通，不至于感应不到就在眼皮底下的他。
杨婵一听没看到张老头，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轻盈地从山岩上跳下，落在李孜面前不远处。她拍了拍裙角的灰尘，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唉！这鬼地方！转来转去都是山，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你……”
她打量了一下李孜单薄的身板和背后的破书箱，撇撇嘴，“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她走到那石龛前，本想对着自己的神像拜拜，求点指引，目光却被旁边石壁上的题诗吸引住了。
“疑身在仙境游，人面桃花万分羞……” 杨婵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念到“人面桃花”，小脸莫名地微微红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待念到“咫尺李郎肠已断，寻她只在梦里头”，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咦？这诗……” 杨婵歪着头，仔细看了看那字迹，又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显得十分局促的“书生李孜”，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书生，这诗是你写的？”
“是…是学生随手涂鸦，污了宝地，还请姑娘恕罪！” 李孜连忙躬身，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字嘛，马马虎虎。” 杨婵评价道，她更在意的是内容，“你这诗……是写给谁的？这‘人面桃花’……是指这圣母像？”
她指了指自己的神像，表情有点古怪。一个凡人书生，对着神像写这种带着情思的诗？胆子不小啊。
“不不不！” 李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都憋红了。
“学生岂敢亵渎神明！这…这诗中所指，乃是…乃是学生在家乡的一位…一位故人。方才睹像思人，一时感怀，胡乱写下的胡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擦掉石壁上的字。
“哎！别擦！” 杨婵下意识地阻止了他。她倒不是多欣赏这诗，只是在这空寂无人的华山，这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涂鸦，反而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冰冷了。
“写了就写了呗，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这书生，胆子小得很！” 她白了李孜一眼，那一眼带着少女的娇嗔，倒冲淡了几分神只的疏离感。
李孜松了口气，放下手，依旧垂着头：“姑娘说的是。学生…学生只是怕冲撞了神明。”
杨婵没再理会诗的事，她更关心出路。“喂，李孜是吧？你说你是从那边山道上来的？”
她指了指李孜刚才指的方向，“那山道通哪里？你一路过来，可曾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有没有雾气特别浓？或者路突然断掉？或者有什么发光的洞口之类的？”
她急切地追问着，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李孜心中了然，杨婵是在找这幻境的出口或者节点。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条山路蜿蜒向上，没入密林深处。那正是他从那面绝壁走过来的路。
“回姑娘，” 李孜老老实实回答，“学生正是从那条山路攀爬至此。山路崎岖，但一路并未断绝，也未见到浓雾或发光洞口。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思索的神情。
“只是什么？快说！” 杨婵眼睛一亮，催促道。
“只是学生走到那处山壁下时，” 李孜指了指刚才他出来的那面光滑绝壁，
“感觉山风特别阴冷，像是从石头缝里吹出来的，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学生当时心中害怕，没敢细看，就赶紧绕开继续上山了。” 他指了指绝壁旁边一条更窄、更陡峭的小径。
他这话半真半假。阴冷是有的（鬼道的气息残留），但他没绕开，而是直接“穿墙”出来了。
他故意点出那绝壁的异常，既是给杨婵一个可能的线索，也是想看看她对这个地方的反应。
杨婵立刻走到那面绝壁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贴在石壁上，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失望：“奇怪……是有点阴冷残留的气息，很淡……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法力波动，就是个普通的石壁。” 她不甘心地又敲了敲，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难道……出口不在这里？” 杨婵喃喃自语，小脸又垮了下来，显得有些沮丧。
李孜在一旁默默看着。看来杨婵的感知也被这幻境压制得很厉害，连近在咫尺的、刚刚消散的鬼道通道痕迹都感应不到了。
“姑娘，” 李孜试探着开口，
“听姑娘所言，像是在寻找出路？此地险峻，姑娘孤身一人，恐有不便。学生虽不才，但也读过几本杂书，略懂些趋吉避凶的道理。若姑娘不嫌弃，学生愿……愿为姑娘引路，一同寻找下山之途？”
他提出结伴而行，一来是想就近观察杨婵的状态，二来也是觉得她一个人乱闯，万一触发什么危险，自己或许能及时……嗯，提醒一下？毕竟这幻境，恐怕也不是什么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