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杨婵哼了一声，带着点傲娇，“就你这小身板？遇到山贼猛兽，还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李孜连忙低头：“学生惭愧。但多个人，总多个照应。况且，学生赴京赶考，也需尽快寻路下山，不敢耽搁。”
杨婵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她挥挥手，像是打发什么似的：“行吧行吧！看你可怜，本……本姑娘就勉为其难，让你跟着吧！不过说好了，遇到危险，你可得机灵点，自己先跑，别拖我后腿！知道吗？”
她努力想摆出点威严，但对于李孜，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是是是，学生明白！多谢姑娘收留！” 李孜连连作揖，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 杨婵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又投向那条李孜指过的、更陡峭的小径，“就从这条路上去看看！你走前面！” 她指挥道，显然还是存了让李孜探路的心思。
李孜心中暗笑，面上却诚惶诚恐：“是，姑娘请小心脚下。”
他背好书箱，老老实实地踏上了那条陡峭的小径，开始向上攀登。杨婵则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寻找着任何可能是出口的蛛丝马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白胡子老头……你到底掉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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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难行。杨婵虽失了大部分法力，但仙体根基尚在，脚步依旧轻快。李孜则扮足了凡人的笨拙，气喘吁吁，时不时还要杨婵停下来等他。这一路攀爬，李孜看似专心探路，实则暗暗引导方向，避开几处明显不自然的凶煞之地。杨婵一无所觉，只当这书生运气好，选的路径还算安稳。
折腾了大半日，两人终于翻过一道险峻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连绵的山峰，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远处依稀可见官道的影子。
“总算出来了！”杨婵松了口气，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喜色。她回头看看累得够呛、扶着山石喘气的李孜，难得地没再嫌弃他拖后腿，“喂，书生，前面看着像是有路了。你接下来往哪去？”
李孜直起腰，擦了把汗，望向郭北镇的方向，脸上适时地露出担忧和挣扎的神色：“不瞒姑娘，学生……学生心中实在难安。先前途经前方一处唤作郭北镇的地方，学生的一位…一位江湖朋友，为了探听些消息，孤身闯入了镇外一处叫‘兰若苑’的所在。那里……绝非善地！学生当时力弱，无法劝阻，只能先行离开。如今脱困，若就此赴京，置朋友于险境而不顾，实在…实在非君子所为！”他语气恳切，带着书生的迂腐和义气。
“兰若苑？”
杨婵一听这名字，又听说是妖魔窝，那点初脱困的喜悦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兴奋，
“妖魔窝？！你是说真的？你那朋友被困在里面了？”
“千真万确！”
李孜重重点头，脸上忧色更浓，“那地方表面奢靡，实则凶险万分，以吸食男子阳气为生！我那朋友性子刚烈，只怕……”
岂有此理！”杨婵小脸一板，正义感爆棚，小手一挥，
“光天化日…呃，管它什么天！竟有妖魔如此猖狂，害人性命！你放心！这事本姑娘管定了！你那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我这就去把他救出来！”
她摩拳擦掌，仿佛找到了大显身手的机会，连寻找“张老头”的事都暂时丢到了一边。
“燕赤霞。”李孜立刻报上名字，“一位虬髯戟张、背负长剑的江湖剑客。姑娘大恩，学生……”
“行了行了，别啰嗦谢了！”杨婵打断他，迫不及待，“快带路！救人要紧！”
有杨婵开路，两人脚程快了许多。李孜熟门熟路，很快便带着杨婵再次来到那片被花香笼罩的山坳。远处，兰若苑依旧灯火辉煌，丝竹靡靡。
杨婵站在高处，秀眉微蹙，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重的妖气！还有…怨气！果然不是好地方！”
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小手在腰间一抹——那里空空如也，宝莲灯并未显现。她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双手在胸前虚抱，神色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宝莲灯…宝莲灯…你在哪？快出来！有妖魔要打！”
随着她的呼唤，一点微弱的清光在她虚抱的双掌之间浮现，如同风中残烛，极其不稳。杨婵的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催动这残存的联系颇为吃力。那清光挣扎了片刻，终于稳定下来，化作一盏古朴莲灯的模样，静静悬浮在她掌心。只是灯焰微弱，光华黯淡，远不如全盛时期的神威。
“呼…总算把你叫出来了！”杨婵松了口气，随即又鼓起干劲，“虽然弱了点，收拾这些小鬼应该够了！书生，你躲远点！”
李孜依言退后几步，目光落在杨婵手中的虚影莲灯上，心中了然：看来杨婵在这幻境中能动用的宝莲灯力量，百不存一。不过，对付兰若苑这些鬼物，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杨婵深吸一口气，双手托着虚影莲灯，对着灯火通明、妖氛弥漫的兰若苑，娇叱一声：“妖孽！看灯！”
她双手向前一推！
嗡——！
那虚影莲灯瞬间光华大放！虽然依旧无法比拟真正的宝莲神光，但一道纯净、浩大、带着净化之力的清辉，轰然冲向那富丽堂皇的楼宇！
嗤嗤嗤——！
清辉所过之处，兰若苑表面那层奢靡的幻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华丽的楼阁褪去伪装，显露出破败腐朽、蛛网密布的古刹原形！
那些轻歌曼舞的“美人”，被清辉一照，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啸，身上的轻纱化作飞灰，露出底下狰狞的鬼影！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在清辉中浮现、挣扎、哀嚎！
“啊——！”
“好强的术法！快跑！”
“姥姥救我！”
鬼哭狼嚎之声瞬间取代了靡靡之音。整个兰若苑一片大乱，鬼影纷飞，试图逃离那净化之光的范围。
杨婵小脸紧绷，全力维持着灯影的清辉，清辉如同潮水般涌入古刹深处。所到之处，阴气消散，怨念被净化。
就在清辉扫过一处阴气最重的地牢时，一个虚弱的身影被光芒笼罩。正是燕赤霞！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气息萎靡，被囚禁在布满禁制的铁笼之中，显然受了不少折磨。清辉扫过，禁制如冰雪消融。
“在那里！”李孜眼尖，立刻指向地牢方向。
杨婵心念一动，一道稍强的清辉分叉射出，精准地包裹住燕赤霞，将他从地牢中托了出来，稳稳地放在李孜身边的地上。
“燕兄！”李孜连忙上前查看。
燕赤霞勉强睁开眼，看到李孜，又看到手持虚影莲灯、清辉四射的杨婵，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劫后余生的疲惫，声音嘶哑：“李…李兄弟…是你…还有…三圣母娘娘？”
他显然认出了杨婵的身份。
“哼！算你还有点见识！”
杨婵听到被认出，小小得意了一下，但手上不敢松懈。清辉继续涤荡整个兰若苑。那些道行浅薄的女鬼，在清辉中被强行剥离了戾气和怨念，鬼体变得透明纯净，脸上露出解脱之色，对着杨婵的方向盈盈一拜，身影化作点点光粒，消散于天地间——被超度了。
然而，当清辉扫过主殿深处时，却扑了个空。只留下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一个怨毒的回响：
“三圣母！坏姥姥好事！黑山老爷不会放过你们！”
“跑了？”杨婵眉头一皱，收了灯影。虚影宝莲灯光芒黯淡，隐没在她掌心。她消耗不小，小脸有些发白，但精神却很亢奋。
此时，那些被杨婵从温柔乡里强行“拽”出来的男子，也跌跌撞撞地从化为废墟的兰若苑里跑了出来。
他们个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眼神茫然，有的甚至还沉浸在方才的“美梦”中，脸上带着痴傻的笑容。待看清周围破败的景象和自己虚弱的身体，一部分人露出惊恐后怕的神色，但更多的人，脸上却浮现出强烈的不满和怨怼！
“谁！谁毁了这里？！”
“我的美人呢？我的美酒呢？”
“我刚赢了一大笔钱！还没花呢！”
“这…这破地方！你把我们的快活日子都毁了！”一个汉子冲着杨婵和李孜这边愤怒地吼道，浑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被吸成人干。
燕赤霞刚被李孜扶起，听到这些不知死活的叫嚷，本就萎靡的精神瞬间被怒火点燃！他猛地挣开李孜的搀扶，一步踏前，虽然脚步踉跄，但那煞气依旧不减！
“混账东西！”
燕赤霞须发戟张，“尔等被妖鬼所迷，沉溺欲海，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若非这位仙子出手，尔等早已化作枯骨，连魂魄都要被那树妖吸干炼化，永世不得超生！如今侥幸得脱，不思感激，竟还留恋那虚幻的温柔乡、索命窟？！简直猪狗不如！烂泥扶不上墙！”
他声若洪钟，字字诛心，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些人脸上。那些男子被他凶神恶煞的气势和毫不留情的痛骂震住，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纷纷低下头，灰溜溜地四散逃走了。
杨婵看着燕赤霞发怒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大胡子…脾气比我还爆…”
李孜扶住因怒斥而牵动伤势、摇摇欲坠的燕赤霞，沉声道：“燕兄息怒，为这些愚昧之人动气，不值当。”
他转头看向杨婵，“杨姑娘，方才那树妖遁逃时所言，姑娘可曾听见？还有一事，学生不得不提。当日学生能侥幸脱身，全赖苑中一位名唤‘凝霜’的女子暗中相助，打开密道。方才学生听闻，那树妖似乎将她…送给了什么‘黑山老爷’作为责罚？”
“黑山老爷？”
杨婵小脸一肃，
“我知道他！盘踞在阴间黑山的老妖怪，凶名赫赫，最喜欢折磨鬼物精魄！那凝霜姑娘若落入他手，定是生不如死！”
她看向李孜和燕赤霞，眼中燃起熊熊斗志，“既然那老树妖也逃去了黑山，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本姑娘今日就替天行道，去那阴间走一遭！把那老树妖揪出来，顺便…把凝霜姑娘救出来！”
“阴间黑山？”燕赤霞喘息稍定，闻言眼中也射出仇恨的光芒，“那老妖婆害我至此，岂能让她逍遥法外！燕某愿往！纵是刀山火海，也要斩了那老妖婆！”
李孜看着斗志昂扬的杨婵和怒火中烧的燕赤霞，点了点头：“学生虽不才，也愿随二位前往，略尽绵薄之力。”
“好！”杨婵小手一挥，颇有大将之风，“事不宜迟！我知道一处通往阴间边缘的缝隙，就在这附近！跟我来！”
她辨了辨方向，率先朝山谷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