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并非陆小千想象中青面獠牙或是仙风道骨的古板形象。
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人，瞧着比他大不了几岁，一身剪裁极佳的休闲西装，衬得人身形挺拔，面容俊俏得甚至有点惹眼，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养尊处优、闲适自在的贵气。
要不是傻妞那刺耳的警报还在脑子里回响，陆小千简直要以为这是哪个走错门的明星或者富家公子哥。
“请问，这里是陆小千先生家吗？”
李孜开口，声音温和有礼，目光在陆爸陆妈和陆小千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脸色发白的小千身上。
陆妈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手：“是，是，你是？”
“阿姨您好，叔叔您好，”
李孜笑得更加人畜无害，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冒昧打扰，我姓李，单名一个孜字。今天来，是特地来感谢小千兄弟的。”
“感谢？”
陆爸也狐疑地打量着他，又看看自己儿子，
“感谢他啥？他还能干啥好事？”
“爸！”
陆小千忍不住低叫一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李孜仿佛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自顾自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对着那头简单说了句：
“嗯，拿进来吧。”
没过半分钟，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一看就是专业保镖或助理模样的人，一人手里提着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另一人则抱着几个印着知名保健品logo的大箱子，鱼贯而入，将东西整整齐齐码放在小院中间那张小石桌上，几乎堆满了。
人参、虫草、名牌护肤品、高端保健品……陆爸陆妈眼睛都看直了，他们在电视广告上见过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贵得吓人。
“这……这位……小哥？”
陆妈说话都结巴了，“您这是干什么？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小千他……他干啥了？”
陆爸也板起脸：
“对对对！无功不受禄！你小子到底在外头闯什么祸了？”
后面这句是冲陆小千吼的。
“叔叔阿姨千万别误会，”
李孜笑容温和，语气诚恳，
“不是闯祸，是救命之恩。前几天我在郊区遇上车祸，车子翻沟里了，是小千兄弟恰巧路过，把我从车里拖出来，还帮我叫了救护车。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就走了。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这儿的。”
他这番谎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与此同时，陆小千脑子里传来李孜声音：
“配合我。不然我现在就告诉你爸妈，他们儿子就是满城飞的那个红披风怪人。”
陆小千浑身一僵，他看着爸妈疑惑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又感受到李孜那不容置疑的威胁，喉咙发干，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是，是啊爸，妈，就是……路上碰巧……帮了个小忙，没想到李哥这么客气……”
陆爸陆妈将信将疑，但看儿子“承认”了，对方又如此大手笔，态度还这么好，戒备心顿时消了大半。
“哎呦！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千你这孩子，做了好事也不说一声！”
陆妈顿时笑逐颜开，赶紧招呼，“小哥快请进请进！屋里坐！老头子，快去倒茶！用那个最好的龙井！”
陆爸也反应过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手忙脚乱地去翻茶叶罐。
李孜从容地走进屋里，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陆小千像个木偶似的跟着坐在旁边，如坐针毡。
陆爸泡了茶端上来，陆妈还在那絮絮叨叨地说小千这孩子就是实在、心眼好。李孜微笑着应和，夸得陆小千头皮发麻。
聊了几句家常，李孜话锋一转：“叔叔阿姨，我有些生意上的事，想单独跟小千兄弟聊聊，您看……”
“哦哦哦！明白明白！你们聊！你们聊！”
陆妈立刻拉着还想听八卦的陆爸，“老头子，咱出去再买点菜，晚上留小哥吃饭！”
老两口揣着满肚子疑问和兴奋，匆匆出了门。
院门一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小千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他紧张地看着李孜，不知道这个深不可测的“神仙”到底要干什么。
李孜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没说话，只是随意地一拂手。
下一秒，陆小千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面前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堆东西——不是一堆，是一座小山！一座由一捆捆崭新百元大钞堆砌起来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红色小山！
视觉冲击力无比巨大。
那高度几乎快到他的腰，几乎占满了客厅中间的空地。红彤彤的颜色充斥了整个视野，仿佛把昏暗的屋子都照亮了。
陆小千的呼吸瞬间停止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这得是多少钱啊？！！
比电视里看到的几百万还要多得多！
他这辈子，不，他全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些钱能买多少东西？能换多大的房子？能让他爸妈过上多好的日子？能让他……彻底摆脱现在这种紧巴巴、看人脸色的生活？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心脏疯狂擂鼓，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诱惑，赤裸裸的、无法抗拒的金钱诱惑，像一只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李孜看着他瞬间失态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声音平淡地响起：
“这里两千万。现金。只要你点头，它们立刻就是你的。足够你，和你家人，在这人世间潇洒快活几辈子都花不完。”
陆小千的目光死死粘在那座钱山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手都在微微发抖。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这样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但……傻妞，肯定是冲傻妞来的！
他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是傻妞改变了他的人生。给了他工作，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帮助别人的力量和快乐。那些奔跑、飞跃、救下人命后的充实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口袋里的手机娃娃微微发热，仿佛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挣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孜，眼睛因为充血和挣扎而泛红：“你……你到底要什么？”
“聪明点，小千兄弟。”
李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洞悉人心的压迫感，“你手里那东西，不是凡物。六十年的技术跨越，里面的水太深了。你一个普通人，把握不住。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和威胁：
“想想看，一旦它的存在泄露出去，会引来什么？国家机器？国际野心家？到时候，别说这些钱，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谁又能保证？把它交给我，拿着钱，去过你的安稳日子，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陆小千心上。
他知道李孜说的有道理，甚至可能是真的。巨大的金钱诱惑和冰冷的现实威胁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
答应他！拿着钱！过好日子！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不！不能！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固执地抵抗着。放弃了傻妞，就像是亲手斩断了刚刚展开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为了钱低头，他会失去的，远比这两千万要多得多！
那是一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机缘。
时间仿佛凝固。陆小千脸色变幻不定，汗水从额角滑落。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地开口：
“不……我不卖！”
李孜脸上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盯着陆小千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行。”
他没再多劝，只是随手又是一拂，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现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虚感瞬间攫住了陆小千，心里空落落的，但他却不后悔。
李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材质考究的名片，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
“看来你还是没经历过真正的毒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通。”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两千万的谈判从未发生，
“想卖了，或者遇到你解决不了的‘麻烦’，打这个电话。找游总就行。”
说完，他不再看陆小千，转身悠然自得地拉开院门，走了出去。门外传来跑车引擎启动的低吼，迅速远去。
陆小千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张名片。
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游所为”，和一个私人电话号码。
质地冰凉。
他紧紧攥着名片，另一只手则死死捂着口袋里的娃娃，心脏仍在狂跳，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