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散去，神殿内凝固的光影重新开始流动。
李孜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背轻轻拂去她唇角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
太子退后一步，与她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残忍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到了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敌意和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红发女子靠在石像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气血翻涌而起伏不定。
眼眸中骇然与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又因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而添上了一抹浓重的困惑与警惕。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刚刚还如同魔神般可怖的孩童，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和善？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了比刚才更深的不安。
李孜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递到她的面前。
瓶塞刚刚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便弥漫开来，神殿中残留的血腥味都被冲淡了许多。
“这是‘安魂丹’，算是我刚才鲁莽的赔礼。服下它，你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
女人盯着那枚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丹药，嘴唇紧抿，没有伸手去接。
她的眼神在丹药和李孜温和的笑脸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挣扎与不信任。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人从不会对我们这些‘土着’发善心。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秦人？”
李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摇头，
“你错了，我可不完全代表他们。至于我想做什么……很简单。”
他将玉瓶放在她身旁的石阶上，目光转向那尊巨大的女神石像，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对你们的信仰，你们的历史，还有……你口中的‘圣女’，很感兴趣。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征服和杀戮，只是想寻找一些答案。而你，似乎就是那个能给我答案的人。”
李孜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我们可以试着，用一种更文明的方式来沟通。我保证，只要你愿意合作，我不会再伤害你，甚至……我可以帮你。”
李孜收回了玉瓶，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与思考空间。
时间在神殿中缓缓流淌，只有他们二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女人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眼眸中滔天的恨意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女人看着李孜，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赢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仇恨……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她没有去拿那瓶丹药，而是挣扎着，缓缓地、郑重地对着李孜单膝跪下，额头触碰着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古老而卑微的臣服之礼。
“我，‘焰灵’一族的最后祭司，‘赫拉’，愿意侍奉您，成为您的仆从。只求您，遵守您的诺言。”
“焰灵……赫拉……”李孜玩味地念着她的名字，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很好，赫拉，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现在，告诉我，这座神殿供奉的是谁？不是天庭册封的火德星君，对吗？”
“是的，我的主人。”赫拉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已经接受了现实，
“我们焰灵一族，自诞生之初，信仰的便不是天庭的伪神。我们信奉的，是截教金灵圣母座下，执掌火族万千神灵的真正主宰——火灵圣母。她才是这颗星球，乃至这片星域火焰的本源与归宿。”
火灵圣母？截教门人……李孜心中微动，这个名字在封神之战中可是赫赫有名，没想到在这遥远的荧惑星，竟还有她的道统残留。
赫拉继续说道：
“秦人到来后，摧毁了圣母的一切神殿与信仰，将我们贬为奴隶。但圣母的荣光并未熄灭。根据族中代代相传的古老预言，圣母的一位亲传弟子，将在大劫来临之际，转世降生于荧惑，化为赤色圣女，带领我们重获自由，再现圣母的辉煌。”
“赤色圣女？苏妲口中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李孜追问道：“你找到她了？”
赫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苦与迷茫：……还没有。我只知道她已经降临，却不知她身在何方。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她的神谕，指引我找到她。可我……等了太久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了。”
李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跟着我，我会帮你找到她。而且，我向你保证，有朝一日，火灵圣母的信仰，会重新光明正大地照耀在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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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被他扶起，温热的手掌传来不属于孩童的力量与温度，让她再次感到了震撼。
女人抬起头，看着李孜那双深邃得不像孩童的眼睛，终于，她接过了那瓶丹药，仰头服下。
“收拾一下，跟我走。”
李孜转身向洞口走去。
丹药的药力已经在赫拉体内化开，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内腑的伤势正在快速愈合。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长裙，快步跟上了李孜的步伐。
走出神殿，重新回到那狂风呼啸的荧惑之眼大峡谷时，她抬头看到那辆悬停在千米高空的黑色敞篷飞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种专为皇室成员定制的座驾，是她在穹顶城市中仰望都难以企及的存在。
李孜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是心念一动，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二人托起，平稳地送回了飞车之中。
李孜坐回驾驶位，赫拉则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低垂着眼帘，一副标准的侍女姿态。
她适应得很快。
“坐下吧，”李孜指了指旁边的副驾驶位，“在我身边，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我不喜欢仆人，只接受追随者。”
赫拉的身子微微一颤，抬头看了李孜一眼，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依言坐了下来，但身子坐得很直，只坐了座位的半边，依旧保持着下属的谦卑。
飞车启动，调转方向，向着远处那个微弱的光点——穹顶城市飞去。
狂风再次呼啸而起，吹动着赫拉那头如火焰般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舞。她下意识地想要用法力护住发丝，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任由它们狂乱地拍打在自己精致的脸颊上。
回到太子行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行宫门口的禁卫军看到太子带回来一个陌生的火星土着女子，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他们训练有素，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行礼，让开了道路。
李孜领着赫拉穿过金碧辉煌的回廊，直奔寝宫。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内侍无不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敌意的目光。
一个低贱的土着，竟能被太子殿下亲自带回寝宫，这在他们看来，是无法理解的。
赫拉感受着这些目光，将头埋得更低了，紧紧地跟在李孜的身后，仿佛只有他身边这方寸之地才是安全的。
推开寝宫大门，李孜对她说道：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服侍我。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这间宫殿半步。听明白了吗？”
“是，我的主人。”赫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李孜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软榻边坐下，指了指旁边案几上的一套精致茶具，
“去，给我沏壶茶来。让我看看，焰灵一族的最后祭司，泡茶的手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