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的赤色大地上,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矗立在行宫废墟之旁,帐外秦军甲士林立,刃戟在荧惑星暗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更远处,隐约可见那些“玩家”在好奇地张望。
帐内气氛凝重。
作为东道主,年仅八岁的仙秦太子赢乐端坐主位,幼小的身躯却散发着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沉稳与威仪。
他的身后,站着抱棍而立的李狗蛋,那根暗沉的混铁棍斜指地面,看似随意,却仿佛是整个营帐气压的中心,让踏入此间的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其存在。
左侧,是代表仙秦帝国的丞相李斯与将军蒙恬。李斯面容清癯,眼神内敛,如同深潭,手指偶尔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计算着什么。蒙恬则挺直脊梁,虎目含威,周身萦绕着沙场宿将的杀伐之气,毫不掩饰地对天庭使团保持着警惕。
右侧,是以太白金星为首的天庭使节。太白金星脸上挂着惯有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和煦笑容,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他身后几名随从仙官,眼神中却难掩倨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既然各方均已到场,那便开始吧。”李孜首先打破了沉寂,“此番和谈,旨在消弭兵祸,划定秩序,还望诸位开诚布公,以求一个对三界……或者说,对各方都有利的结果。”
太白金星率先开口,笑容不变:“太子殿下明鉴。我天庭之诉求,清晰明了:其一,即刻无条件释放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并确保其神体无损,神魂无缺;其二,仙秦大军需立刻退出四海之境,恢复四海龙族之正统;其三,仙秦之主嬴政,需上表陈情,言明其倒行逆施之过,向天庭请罪。若此三点得以满足,天庭或可考虑宽宥仙秦此番罪责,暂息雷霆之怒。”
话音刚落,李斯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接口道:“金星此言,未免过于儿戏,亦罔顾事实。四海之地,自古便是生灵繁衍之域,龙族盘踞,不思庇佑,反荼毒生灵,此乃其一。仙秦吊民伐罪,乃是顺应天命人心,何来‘倒行逆施’之说?天庭不问是非,悍然发兵干涉,才是挑起战端之根源。我仙秦之底线亦有三:天庭需正式承认仙秦对四海及其已控人间疆域之绝对统治权;需赔偿此番无端干涉所致之一切损失;自此以后,天庭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仙秦内政外交。”
双方立场南辕北辙,如同水火。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李丞相,强弱之势,非凭口舌可逆。天庭威严,不容亵渎。”
“强弱?”蒙恬虎目一瞪,声如洪钟,“哪吒如今何在?尔等三十万天兵,可曾踏破我仙秦边境?”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李孜轻轻抬手,止住了双方的唇枪舌剑。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太白金星,又扫过李斯,缓缓道:“释放哪吒,可以。仙秦撤军,亦非不能谈。父皇是否上表,也非毫无转圜之地。”
他话语一顿,引得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但,我有我的条件。”赢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对天庭:第一,解除王母娘娘昔日在我真灵深处种下之禁制;第二,天庭需颁布明旨,正式承认我赢乐,对荧惑星及其周边划定星域,拥有绝对之统治权,此地划为‘自治飞地’,天庭不得驻军,不得干涉内政,仅保持名义上的宗属关系。”
他转而看向李斯:“对仙秦:需以帝国律法之形式,明确我赢乐之太子地位无可动摇,享有第一顺位继承权,并在帝国未来架构中,拥有超然地位,不受寻常律法及机构节制。同时,帝国需向我之封国——荧惑星,提供持续且足量之资源,助我建设此地。此外……”他目光微凝,“将绿儿,安然无恙地交还于我。”
最后一条,他说得异常清晰坚定。
营帐内再次陷入死寂。李斯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太子这些要求对帝国未来的影响,尤其是那“超然地位”。太白金星则是面色微变,赢乐直接点破王母禁制,并索要实质性的独立封国,这大大超出了天庭最初的预料。
“太子殿下,”太白金星沉声道,“禁制之事,关乎娘娘法旨,岂是儿戏?荧惑星虽荒芜,亦属天庭治下,划为自治飞地,前所未有!”
“儿戏?”李孜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天使以为,我是在与你说笑?”
他身后,李狗蛋手中的混铁棍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李孜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天庭若以为,仅凭大军压境,或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禁制手段,便能令我,令仙秦就范,未免太过天真。不妨让诸位看些……有趣的东西。”
他屈指一弹,一道光幕在营帐中央展开。上面显现出外界景象,只见那些“玩家”们,正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演练”着——他们悍不畏死地冲击着模拟的天兵阵型,用着简陋却有效的武器,甚至有人试图用自爆的方式摧毁模拟的能量节点。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口中还嚷嚷着:
“搞快点!和谈完了是不是就能打天庭副本了?”
“听说天庭仙女漂亮?能不能抓几个暖床?”
“李狗蛋大佬还收小弟吗?求抱大腿!”
太白金星和他身后的仙官看得眉头紧锁,这些“异人”的不死性与无法无天,他们早有耳闻,但如此直观地看到其混乱与潜在的破坏力,仍感到一阵不适。
“这些‘第四天灾’,乃是我之领民。”赢乐淡淡道,“他们不死不灭,无畏无惧,且数量……近乎无穷。天庭若执意开战,即便能胜,尔等可愿面对这永无止境、遍布诸天万界的骚扰与破坏?而我,可以引导他们,亦可以……将他们引向天庭腹地。”
他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而有效。
接着,赢乐目光转向太白金星,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至于哪吒……释放自然可以。但若谈判破裂,我保证归还天庭的,只会是一具空有神躯、神魂残缺的傀儡。届时,我赢乐将别无选择,只能彻底与仙秦绑定,整合所有力量,与天庭……不死不休。天使可以掂量,是满足我的条件,保留一个未来或许还能对话、甚至合作的‘闲棋’,还是人财两空,凭空塑造一个不死不休的可怕敌人?”
营帐内落针可闻。
李孜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天庭的软肋上。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闭上眼,似乎在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与遥远瑶池中的王母进行着沟通。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决断。显然,王母做出了选择。相比于一个彻底敌对、难以掌控且手握“异人”和哪吒性命的李孜,一个拥有自治权但名义上仍属天庭、未来或许还能施加影响的“闲棋”,在眼下是更符合天庭利益的选择。毕竟,仙秦才是当前的心腹大患。
“太子殿下……好手段。”太白金星长叹一声,“娘娘法外开恩,念在太子亦曾为天庭效力,不忍见三界再起更大波澜,愿做出让步。”
接下来的谈判,节奏快了许多。天庭放弃了不切实际的要求,仙秦也在李斯的周旋下,做出了一些名义上的让步。最终,一份以特殊仙篆与秦篆共同书写,蕴含着天道法则与皇道龙气约束力的《荧惑之盟》临时和约,在营帐内签订。
合约要点如下:
合约既成,气氛缓和了些许,但那份深刻的隔阂与未来的不确定性,依旧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太白金星带着随从,来到那清光流转的“茧”前,施法解开部分束缚。哪吒的身影显现出来,只剩一颗头颅意识清醒,气息萎靡,金甲破碎。
哪吒被两名仙官搀扶着,在离开营帐前,他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曾经燃烧着战火与不羁的眼眸,此刻深深地看了赢乐一眼。
没有言语,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段因果,远未了结。
天庭使团驾云而去,带着重伤的哪吒,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李斯与蒙恬也向赢乐告辞,他们将带着和约返回咸阳,向始皇复命。李斯临行前,看向李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审慎与重视。
喧嚣散尽,焦土之上,只余李孜与他身后的李狗蛋。一份以荧惑为名的盟约,暂时捆住了战争的巨兽。
四海战火平息,仙秦获得了喘息之机,天庭保全了颜面与未来的可能性,而李孜,则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为自己争得了一块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