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透地球大气层时,外装甲与空气摩擦泛起橙红流光,随即稳稳纳入咸阳近地轨道空港的引导光束。
透过舷窗,下方那座雄踞神州、辐射星海的巨型城市逐渐清晰——咸阳,仙秦帝国的绝对心脏。
飞船并未前往常规的民用或军用泊位,而是在引导下驶向一处专用于高级别礼仪接待的独立空港平台。
平台宽阔整洁,早已有数队身着礼宾制服、动作整齐划一的人员列队等候。
更引人注目的是,从平台通往地面的超长自动扶梯两侧,以及下方目力可及的几条主干道旁,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群。
距离尚远,看不清面目,但那攒动的人头与隐隐传来的声浪,已昭示着不寻常的迎接规模。
船舱内,慧净透过舷窗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包袱,脸上显出几分局促与茫然:
“师弟,这……怎会有如此多人?”
李孜亦“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他微微摇头:
“不知。许是……咸阳有何盛事?”
心底却一片清明。这自然是本尊与父皇嬴政安排下的戏码,为西游启程造势,更是给佛门、给三界各方看的姿态——仙秦官方“认可”并“支持”此次取经。
飞船平稳泊入专用对接臂。舱门开启,一股不同于k-73荒星沉闷、而是带着咸阳特有灵蕴与活力的空气涌入。
礼宾官早已躬身候在舷梯旁,声音清晰悦耳:
“恭迎二位大师抵达帝都,请!”
二人步下舷梯。
脚踩在光洁的特种石材平台上,慧净显然有些不适应这般庄重场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虽已清洗却仍显破旧的僧袍。李孜则手持九环锡杖,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就在他们踏上平台的那一刻,下方那原本隐约的声浪陡然清晰、高涨起来!
“快看!下来了!”
“那就是要去西天取经的圣僧?”
“旁边那位老法师看着就是有德行的!”
“仙秦万胜!取经顺利!”
欢呼声、议论声、甚至还有整齐的口号声,如同潮水般从下方涌动而来。
更醒目的是,自动扶梯两侧的护栏上,以及下方主干道两旁建筑的立面、临时架设的灯杆上,悬挂着一条条宽大的红色横幅!
横幅用料讲究,边角以金线锁边,上面的字迹工整醒目,用的是仙秦官方推广的简体字,内容却让两位“僧侣”心头一震:
“热烈祝贺金蝉子大师重启西行壮举!”
“弘扬正法,沟通东西,仙秦文明兼容并蓄!”
“西行取经,利国利民,功在当代,泽被千秋!”
“预祝取经团队一路平安,早得真经,凯旋归来!”
“咸阳百万民众,心系取经大业!”
一条条,一句句,将“西行取经”与“仙秦”、“利国利民”、“壮举”、“大业”等词汇紧密捆绑,赋予了其极高的正面意义和政治正确性。
标语风格充满仙秦特有的、带着现代感的宣传语气,热烈而直接。
慧净彻底呆住了,他仰头看着那些横幅,耳中灌满民众的欢呼,老脸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涨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这辈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何曾想过,自己千辛万苦寻回的师兄,这西行取经之事,竟能得到仙秦官方如此隆重的礼遇和民众如此自发的拥戴?
这与他想象中的、可能遇到的阻挠、冷眼乃至迫害,截然不同!一股巨大的暖流和荣耀感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李孜也适当地流露出“动容”之色,他手持锡杖,向下方欢呼的人群微微颔首致意。
心中却在冷静评估:场面做得十足,舆论铺垫到位。看来本尊和父皇是打算将这次西游,彻底纳入仙秦的叙事体系,从一开始就占据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这些“自发”民众里,恐怕少不了组织的成分,但能营造出如此氛围,已显仙秦强大的动员与掌控能力。
在礼宾官引导下,他们踏上通往地面的自动扶梯。
扶梯缓缓下行,两侧是透明的防护罩,更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景象。道路两旁,确实站满了各色行人,有老者,有青壮,甚至还有被父母抱着的孩童。
他们大多穿着仙秦常见的便服或工装,脸上洋溢着好奇、热情、甚至崇敬的神色,不少人还挥舞着小型的、印有祥云或“秦”字的彩旗。
维持秩序的城防军士兵身着笔挺制服,站姿如松,并未阻拦人群的热情,只是确保道路畅通。
并非所有人都是演员。
李孜能感觉到,许多民众眼中的好奇与兴奋是真实的。仙秦官方显然成功地将“西行取经”包装成了一件新奇、光荣、带有开拓色彩的国家大事,激发了民众的参与感与自豪感。
扶梯抵达地面,一条显然是临时净空、铺着崭新红色地毯的道路直通前方一座风格庄重、门口悬挂着仙秦玄鸟徽章的建筑——咸阳府政务大堂。
道路两旁的人群欢呼声更烈,不少人试图挤上前看得更清楚,又被士兵礼貌而坚定地拦住。
就在两人踏上红毯,走向政务大堂时,大堂正门开启,一行人步履沉稳地走出。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仪、身着仙秦高级文官紫袍、头戴进贤冠的男子。
他身侧跟随着数名同样袍服整齐的属官。
礼宾官低声快速介绍:“二位大师,这位是我咸阳执政官,李斯大人。”
李斯?
李孜心中一动。
此乃仙秦重臣,嬴政心腹,更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派他亲自出面,规格不可谓不高。
执政官李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庄重又亲切的笑容,快步迎上,在距离李孜和慧净数步远时站定,拱手一礼,声音洪亮而清晰:
“本官李斯,奉陛下旨意,咸阳上下,恭迎金蝉子大师、慧净法师,莅临咸阳!”
李孜与慧净连忙还礼。
慧净已是激动得手足无措,连称“不敢”。李孜则持锡杖微微欠身:
“有劳执政官大人亲迎,贫僧惶恐。”
李斯笑容和煦,侧身示意:
“二位大师远道辛苦,且请入内奉茶。陛下与太子殿下,对西行取经之壮举,甚为关切,特嘱本官妥善安排,鼎力支持。”
进入政务大堂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香茗奉上。寒暄几句后,李斯神色一正,从身旁属官捧着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以明黄锦缎为面、两端镶嵌青玉轴头的卷轴。卷轴展开,是以仙秦官方文书格式写就的正式文件,加盖着咸阳府大印以及巡天司、礼部等多枚鲜红印章。
“此乃,”李斯双手将卷轴递向李孜,“经由帝国相关部门核准,特为金蝉子大师签发的‘特别宗教文化交流使节’通关文牒。凭此文牒,大师一行在我仙秦疆域之内,可通行各州郡、驿站、关隘,各级官府须予通行便利及必要协助。文牒内附大致建议路线图,然具体行程,可由大师自行斟酌。另,已按太子殿下吩咐,备下些许路途所需资粮、衣物,及代步稳健车驾一乘,就在堂外候着。”
李孜郑重接过文牒。入手沉甸,锦缎柔软,玉轴温润。展开看去,条款清晰,印章齐全,路线图标注了从咸阳出发,向西经过的主要州郡节点,直至仙秦目前实际控制的两界关。
这是一份真正具备法律效力和官方背书的通行证,其意义远超历史上唐僧那本需要沿途国君签押的“护照”。仙秦以其强大的集权力量,一纸文牒,便可通行广袤疆域。
“仙秦……陛下、太子殿下隆恩,蒙大人厚谊,贫僧……感激不尽!”
李孜脸上露出“由衷”的激动与感激,深深一揖。慧净更是早已热泪盈眶,在一旁合十连连称谢。
李斯上前一步,亲切地拍了拍李孜的肩膀——这个动作被旁边随行的宫廷画师(记录官)迅速用留影法器捕捉。
他目光诚恳,语气充满勉励:
“大师不必多礼。西行取经,跋涉险远,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慈悲者不能为。此不仅为佛门盛事,亦是沟通不同文明、探寻大道真理之壮举。陛下常言,仙秦欲成万世之业,需海纳百川,博采众长。大师此行,正当其时!咸阳百万军民,皆是大之后盾!盼大师早传佳讯,功成归来!”
这番话,冠冕堂皇,立意高远,将仙秦的支持拔高到了“文明交流”、“探寻真理”、“海纳百川”的层面,彻底将西游之行纳入了仙秦伟大的国家叙事中。
李孜手持文牒与锡杖,慧净侍立一旁,听着执政官慷慨激昂的勉励,望着窗外隐约可见的、仍未完全散去的好奇民众,感受着手中文牒沉甸甸的分量。
有那么一瞬间,连李孜这缕分神都仿佛被这精心营造的、热烈、庄重、充满“正能量”的氛围所感染。
一种奇异的错觉油然而生:仿佛他们正要进行的,真的是一件崇高无比、利国利民、备受期待的光荣使命,而非一场暗藏无数算计、博弈与凶险的棋局。
“我骄傲!”
慧净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哭腔喃喃道,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耀与使命感中。
李孜深吸一口气,将文牒仔细收起,握紧锡杖,面向李斯,再次郑重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请执政官大人,转呈陛下与太子殿下。贫僧必不负所托,不畏艰险,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此西行求法之志!”
言辞恳切,目光坚定。
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一份厚重的通关文牒,一番高调的官方勉励。
西游之局,在仙秦帝都咸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官方背书和民众欢呼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