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洞前，但见洞门大开，内里黑沉沉望不见底。
门前空地上，黑压压列着三百鼠妖，各持刀枪，虽队列不甚齐整，却鸦雀无声。当中立着一个黄袍汉子，面如淡金，目似寒星，手中托着一尊三寸金佛。
李狗蛋横棒在前，喝道：“那妖王！可是黄风怪？！”
黄袍汉子——黄风大圣抬眼看来，目光跳过李狗蛋，直落在李孜面上：
“金蝉子。”
“三百年前斯哈里国之劫，灵山可有解释？”
李孜心头一动。
这“斯哈里国”……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玩过的一款游戏。
那游戏里有个支线任务，讲的正是一个佛国因灭佛遭诅咒，举国化鼠的故事。他那时还感慨设定巧妙，不料……
“施主所言劫难，”李孜压下心中惊疑，“可是百姓化鼠之事？”
黄风大圣冷笑：“你既知晓，当知此乃佛门诅咒！我黄金佛国十万百姓，因国王灭佛，一夜之间尽化鼠类。此等狠毒手段，可是你佛门慈悲？！”
李狗蛋怒道：“休得胡言！菩萨普度众生，怎会下此毒手！”
便要上前。
李孜抬手止住。他细观黄风大圣，见其眼中虽有愤恨，深处却是一片悲凉。又想起游戏中那段剧情：国王并非单纯灭佛，而是发现佛门暗中操控国运，愤而反抗……
“此事蹊跷。”李孜合十道，“佛门纵有惩戒，不至令举国化鼠。施主可容贫僧入洞一谈？”
黄风大圣盯着李孜，良久，侧身让路：“请。只你一人。”
李狗蛋急道：“师父！”
李孜摇头，将锡杖交与慧净，独身入洞。
洞内颇深，行百步方至主殿。殿中陈设简陋，唯石座一张，蒲团两个。黄风大圣请李孜坐下，自怀中取出那尊小金佛，置于石案上。
“此佛，”黄风大圣指尖轻触佛首，“是当年黄金佛国十万金佛中，最小的一尊。我国最盛时，王宫前立十丈金佛，受万民朝拜。那时国王与佛，如日月同辉……”
他缓缓讲述。从佛国盛世，到国王苏利耶三世渐生嫌隙，再到灭佛改国号、颁敬鼠令，直至那场诡异灾变——百姓一夜化鼠，金佛变金鼠。
“……国王化鼠前，连说三声‘朕错了’。”黄风大圣声音渐低，“那三字，似有魔力，烙印在故国每一寸土地上。如今三百年过去，你若踏足斯哈里旧址，风中仍能听见那三字回响。”
李孜闭目感应。
他确从黄风大圣身上感应到一股执念，非寻常怨气，倒似……某种烙印。
“施主，”李孜睁眼，“那场灾变之后，你可曾回故国探查？”
黄风大圣惨笑：“怎会没去？三百年间，我七次回去。只是故国早已不是原来模样。”
他双手结印，朝空中虚划。
殿中光影流转，浮现一片幻象。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建筑残骸若隐若现，时而凝实如真，时而透明如影。街上有人形虚影行走，却如烟雾般飘忽。鼠群在虚实之间窜动，毛色时而灰黑，时而泛金。
“虚实界。”
黄风大圣声音干涩，
“这是如今斯哈里故土的名字。我曾在那处见到……见到一个戴斗笠的身影，持铁棒，立于废墟之上。他看我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黄风大圣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孜：
“他说：‘第二次西游，因果重置。这次，或许能有不同结局。’”
李孜心中剧震！
戴斗笠、持铁棒——那不就是《黑神话》里马喽的形象？而“第二次西游”、“因果重置”……难道这西游世界，竟与那游戏有关联？
正此时，殿外忽传来打斗声。
黄风大圣脸色一变，与李孜同出殿外。只见洞前空地上，黄三正与李狗蛋缠斗。那黄鼠精身手灵活，化作黄风左突右冲，却总被金箍棒拦住。
“黄三！住手！”黄风大圣喝道。
黄三却恍若未闻，猛地朝李孜扑来，目标直指他怀中锦囊。李狗蛋大怒，一棒扫去，黄三硬挨一击，仍伸手欲夺。
千钧一发之际，黄风大圣身形一闪，已挡在李孜身前，一掌按在黄三胸口。黄三如遭重锤，倒飞三丈，瘫软在地。
“大王……”黄三呕出一口血，“为何拦我？取了锦囊，便可破他护身法宝……”
黄风大圣冷声道：“此事非武力可解。你若再妄动，莫怪我不念旧情。”
李孜此时已取出锦囊中杨柳枝。
那柳枝青翠欲滴，在昏黄洞中泛着淡淡碧光。
他看向黄风大圣：“菩萨赠此物时，曾言‘破邪风’。然贫僧观施主之风——”他顿了顿，“非邪风，乃悲风。”
黄风大圣浑身一震，怔怔看着杨柳枝，又看看手中金佛。
良久，他长叹一声：“悲风……好一个悲风。”
他收起金佛，朝李孜拱手：“圣僧，明日此时，我可带你入虚实界一看。若你亲眼见那痕迹，便知我所言非虚。”
李孜合十：“有劳施主。”
当夜，李孜师徒宿于黄风洞西侧石室。李狗蛋仍愤愤不平：“师父，那黄风怪说话不尽不实，什么虚实界，怕是编来唬人的！”
熊霸也道：“大师兄说的是。咱们明日当真要跟他去那什么界？”
李孜盘坐蒲团上，轻触杨柳枝叶。叶片内蕴的甘露生机与他太乙金光隐隐共鸣。
“虚实界……”他低声道，“若真如他所言，斯哈里国成了某种‘试验场’，那操纵这一切的又是何方神圣？”
“师父？”敖娇娇轻声唤道。
李孜回神，见四弟子皆望着自己。
他缓缓道：
“明日我与黄风大圣入虚实界，你等在外接应。若一日未归……”他取出一枚玉符，“此符与杨柳枝相连，若柳枝折断，便是我遇险，你等速去寻菩萨。”
李狗蛋急道：“俺随师父去！”
“不可。”李孜摇头，“那虚实界虚实不定，人去多了反易生变。你等在此，亦要小心——”他看向洞外沉沉夜色，“我总觉那黄三，不会善罢甘休。”
夜深后，李孜独坐调息。
——
“西游剧本第17次重启……”
“变量植入：现代灵魂李孜……”
“观测者：天命司……”
他猛地睁眼，冷汗涔涔。
难道自己穿越至此，亦在某种“观测”之下？这西游之路，当真只是一场戏？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孜收敛气息，只听那脚步在石室外徘徊片刻，渐行渐远。
是黄三。
待到天明，洞外风息。
黄风大圣如约而至，手中托着一面铜镜：“此镜可开虚实之门。圣僧，请。”
李孜起身，随他至洞中空地。黄风大圣咬破指尖，在镜面画出诡异符文。铜镜泛起涟漪，镜中景象渐渐变化——正是昨日幻象中那片虚实交错的废墟。
“走！”
二人纵身跃入镜中。
李狗蛋等人欲跟上，镜面涟漪却瞬间平复，恢复寻常铜镜模样。
“大师兄，怎么办？”熊霸急道。
李狗蛋握紧金箍棒，盯着铜镜：“等。若日落前师父未归，俺便砸了这镜子，闯进去！”
镜内，李孜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立在一片诡异天地间。
天空灰蒙，无日无月。前方残破王宫半实半虚，时而完整如新，时而崩塌如粉。街巷间，人形虚影无声行走，面容模糊。
黄风大圣指向宫门：“那里，便是国王化鼠之处。”
李孜抬眼望去，忽见宫门残垣上，一道戴斗笠的身影一闪而过。
马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