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青云窑名扬京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江南北。前来订瓷的客商络绎不绝,青凉山脚下的官道上,每天都停满了来自各地的马车,车身上印着各式各样的商号,从京城的“玉瓷轩”到江南的“烟雨阁”,琳琅满目。建水镇的客栈、酒楼日日爆满,掌柜们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镇上的茶馆、布庄的生意都红火了数倍。
青云窑的窑火,日夜不熄。匠人们轮班劳作,揉泥的“砰砰”声、拉坯机的“嗡嗡”声、刻刀划过瓷坯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匠心乐章。虎娃带着茶具组的学徒们,钻研出了薄胎瓷的烧制技法,烧出的茶杯薄如蝉翼,对着阳光能看见杯壁上的天青釉色泛着淡淡的光晕,轻轻敲击,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引得江南的文人墨客争相订购,称其为“青云玉盏”。陈书文则带着赏瓶组的匠人,在百蝶穿花的图案基础上,融入了山水、花鸟的元素,烧出的赏瓶不仅釉色莹润,更添了几分雅致的文人气息,连瑞王爷都再次派人来订了二十件,说是要送给朝中的同僚。
王老师傅和李老头,每天都要去窑口转上好几圈,检查每一道工序的质量。两位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王老师傅的咳嗽好了不少,李老头的腰板也挺直了许多,看着青云窑的蒸蒸日上,他们的脸上总是挂着欣慰的笑容。阿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接待前来订瓷的客商,又要指导匠人们改进工艺,还要盯着窑火的温度,常常是天不亮就起身,直到深夜才能歇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神采奕奕。
就在青云窑的生意如日中天之时,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地袭来。
这天,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客商,带着一个锦盒,匆匆忙忙地来到了青云窑。他找到阿明,脸色焦急地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只天青釉的茶杯,釉色看起来和青云窑的“青云玉盏”极为相似,只是仔细看去,釉色略显浑浊,杯壁上的纹路也有些粗糙。
“阿明师傅,您看看这个。”客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是我在邻镇的‘福兴窑’买的,他们说这是青云窑的‘青云玉盏’,我买了一百件,结果拿回去给客人一看,才发现是假货!客人退货不说,还说我以次充好,败坏了我的名声!”
阿明接过茶杯,仔细端详起来。这只茶杯的造型,和青云窑的“青云玉盏”一模一样,连底部的“青云窑”三字款识都仿得有模有样,只是釉料的配方明显不对,天青釉色里带着一丝灰黄,杯壁的薄厚也不均匀,一看就是仿制品。
“福兴窑?”阿明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窑口他听说过,就在邻县的一个小镇上,以前只是个烧粗瓷的小窑,没想到竟然敢仿制青云窑的瓷器。
客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止我一个人,我听说还有好几个客商都买到了福兴窑的仿制品,有的是赏瓶,有的是茶具,都是仿着青云窑的款式做的。他们的价格比青云窑低了一半还多,不少贪图便宜的客商都上了当,现在那些客商都在找福兴窑的麻烦,可福兴窑的掌柜却说,他们的瓷器是‘青云窑的同款’,不算假货!”
阿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仿瓷之事,自古有之,可像福兴窑这样明目张胆地仿制,还打着青云窑的旗号欺骗客商,实在是过分。这不仅会败坏青云窑的名声,更会损害客商的利益,让那些真正喜欢青云窑瓷器的人蒙受损失。
“多谢你告知此事。”阿明对着客商拱了拱手,“此事我定会处理,绝不会让仿瓷败坏了青云窑的名声,也定会给你和其他客商一个交代。”
客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有阿明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青云窑的瓷器,那是凭着真本事名扬天下的,绝不能让那些仿制品坏了名声!”
客商走后,阿明立刻召集了王老师傅、李老头和几个管事的匠人,在窑旁的小屋里商议对策。油灯的光晕下,阿明将那只仿制品茶杯放在桌上,沉声道:“福兴窑仿制咱们的瓷器,还打着咱们的旗号欺骗客商,此事绝不能姑息。咱们得想个法子,既揭穿他们的骗局,又保住青云窑的名声。”
王老师傅拿起茶杯,摩挲着杯壁上粗糙的纹路,眉头紧锁:“这福兴窑的掌柜,以前是个烧粗瓷的,手艺粗劣,没想到竟然敢仿咱们的天青釉。他们的釉料配方不对,火候也掌握不好,烧出来的瓷器,和咱们的青云窑瓷器比起来,差得远呢!”
李老头也冷哼一声:“他们这是投机取巧,想借着咱们青云窑的名声发横财!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跟他们理论理论,让他们把仿制品都销毁,再赔偿客商的损失!”
张师傅也附和道:“对!咱们去找知府大人,让官府出面,查封福兴窑!看他们还敢不敢仿造!”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说要去找福兴窑理论,有的说要请官府出面,还有的说要在客商面前揭穿他们的仿制品。阿明却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晌,阿明抬起头,缓缓道:“去找福兴窑理论,或是请官府查封,固然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咱们青云窑的名声,是凭着实打实的手艺闯出来的,不是靠着打压别人得来的。咱们要做的,不是去追究福兴窑的责任,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青云窑的瓷器,是独一无二的,是仿制品永远也比不上的。”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王老师傅疑惑地问道:“阿明,你的意思是……”
阿明微微一笑,指着桌上的仿制品茶杯,道:“你们看,这只茶杯,虽然仿了咱们的造型和款识,可釉色浑浊,胎质粗糙,和咱们的青云窑瓷器比起来,判若云泥。咱们可以举办一场瓷器品鉴会,邀请各地的客商和文人墨客前来,让他们亲眼看看,青云窑的瓷器,和仿制品到底有什么区别。这样一来,不仅能揭穿福兴窑的骗局,还能进一步提升青云窑的名声。”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
“这个主意好!让客商们亲眼所见,比咱们说上一百句都管用!”
“对!咱们的天青釉,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仿得出来造型,仿不出来那份匠心!”
“就这么办!咱们这就准备品鉴会的事!”
说干就干。阿明立刻让人张贴告示,邀请各地的客商和文人墨客,三日后在青云窑举办瓷器品鉴会,届时将展出青云窑的精品瓷器,还有福兴窑的仿制品,供大家对比品鉴。
消息传开后,整个府城都轰动了。客商们纷纷赶来,想看看青云窑的瓷器到底有何过人之处;文人墨客们也慕名而来,想一睹青云窑天青釉的风采;就连邻县的百姓,也成群结队地赶来,想看看这场热闹。
品鉴会的那天,青云窑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宽敞的棚子。棚子中央,摆着两张长桌,一张桌上摆满了青云窑的精品瓷器,有天青釉百蝶穿花赏瓶、青云玉盏、缠枝莲纹笔洗,件件釉色莹润,造型雅致;另一张桌上,则摆满了福兴窑的仿制品,和青云窑的瓷器摆在一起,显得黯然失色。
棚子外,挤满了前来品鉴的人,黑压压的一片。阿明站在棚子中央,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高声道:“各位客商,各位朋友,今日举办这场品鉴会,并非为了追究谁的责任,只是想让大家看看,真正的青云窑瓷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青云窑的瓷器,每一件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从揉泥、拉坯、刻花到烧窑,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马虎。”
说着,阿明拿起一只青云窑的青云玉盏,又拿起一只福兴窑的仿制品,对着阳光道:“大家请看,这只青云玉盏,薄如蝉翼,釉色莹润,对着阳光能看见杯壁上的天青釉色泛着淡淡的光晕;而这只仿制品,釉色浑浊,胎质粗糙,杯壁的薄厚也不均匀。再听声音。”
阿明轻轻敲击着两只茶杯,青云玉盏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如玉石相击,余音绕梁;而仿制品发出的声音,则沉闷沙哑,毫无韵味。
众人纷纷点头,发出阵阵赞叹声。
“果然不一样!青云窑的瓷器,真是名不虚传!”
“这仿制品和青云窑的瓷器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难怪那些客商会上当,原来是被造型骗了!”
阿明又拿起一只百蝶穿花赏瓶,指着瓶身上的蝴蝶道:“大家再看这蝴蝶,青云窑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如发丝,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而仿制品的蝴蝶,纹路粗糙,形态呆板,一看就是敷衍了事。”
陈书文也走上前,拿着刻刀,对着众人道:“青云窑的刻花,讲究‘刀随心动,意在笔先’,每一刀都要精准到位,才能刻出蝴蝶的灵动。仿制品的刻花,只是依样画葫芦,没有灵魂,自然比不上青云窑的瓷器。”
虎娃也拿着一只青云玉盏,道:“青云窑的胎泥,要经过淘洗、沉淀、揉泥三道工序,揉泥要揉到‘面光、手光、缸光’,才能烧出细腻的胎质。仿制品的胎泥,淘洗不净,揉泥不匀,烧出来的瓷器,自然粗糙不堪。”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点头称赞。那些买到仿制品的客商,更是恍然大悟,纷纷表示以后再也不会贪图便宜,只认青云窑的瓷器。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子,脸色通红,对着阿明拱了拱手,羞愧地说道:“阿明师傅,我是福兴窑的掌柜。今日看了这场品鉴会,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匠心。我不该贪图便宜,仿造青云窑的瓷器,欺骗客商。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我回去之后,立刻销毁所有的仿制品,赔偿客商的损失,从今往后,再也不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阿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烧瓷之道,贵在匠心,而非投机取巧。只要你用心烧瓷,就算是粗瓷,也能烧出自己的特色。”
福兴窑的掌柜点了点头,眼眶泛红:“多谢阿明师傅指点。我回去之后,一定潜心钻研烧瓷技艺,再也不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了!”
品鉴会圆满结束。经过这场风波,青云窑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响亮。客商们对青云窑的瓷器更加信任,订单也越来越多。福兴窑的掌柜也信守承诺,销毁了所有的仿制品,赔偿了客商的损失,还专程派人送来一封感谢信,说他已经开始钻研粗瓷的改良技法,希望将来能和青云窑交流技艺。
风波过后,青云窑的匠人们,更加明白了匠心的重要性。他们干活更加认真,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不敢有半点马虎。阿明也趁机在窑里立了规矩,每一件青云窑的瓷器,都要刻上专属的款识,还要附上一张品鉴证书,写明瓷器的烧制时间、匠人姓名,让仿制品无处遁形。
这天,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云窑的窑身上。阿明站在窑门前,看着匠人们忙碌的身影,看着学徒们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王老师傅和李老头走到他身边,三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阿明,”王老师傅缓缓道,“咱们青云窑,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匠人们的坚守和匠心。”
李老头也点了点头:“是啊!只要咱们守住这份匠心,青云窑的名声,就能代代相传,永远不灭。”
阿明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看着半山腰袅袅升起的炊烟,轻声道:“匠心不灭,薪火相传。这,就是青云窑的根。”
晚风拂过,带来了桂花的甜香和松柴的清香。窑里的火,依旧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青云窑的炊烟,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条通往天际的路,也像一曲,永远唱不完的匠心之歌。
夜色渐浓,月光爬上窑顶,洒下一片清辉。青云窑的灯火,依旧亮着,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青凉山的半山腰,照亮了匠人们的匠心,也照亮了建水镇的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