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青云窑的秋晨,总带着几分清冽的诗意。青凉山的枫叶红透了半边山,窑火的余温混着松针的清香,漫过青石板路,与江南分店传来的捷报一同,在窑场里织就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王老师傅正带着石头等几个年轻匠人,在新修缮的矿脉旁甄选陶土,指尖划过温润的青灰色泥块,眼里满是欣慰——经过半月的养护,矿脉不仅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新开采的陶土质地更胜从前,细腻如脂,黏性如胶,是烧制珍品的上佳之选。
“师傅,您瞧这块泥,捏在手里跟云朵似的。”石头捧着一块拳头大的陶土,兴奋地跑到王老师傅面前。他的手艺日渐精进,如今已能独立完成云雾玉盏的全套工序,刻出的云纹灵动飘逸,连虎娃都忍不住赞叹“青出于蓝”。
王老师傅接过陶土,迎着晨光细细端详,又用指甲轻轻刮下一层粉末,放在掌心捻了捻:“好料!这泥里含着青凉山的灵气,若是用来烧御瓷,定能惊艳圣驾。”
“御瓷?”石头眼睛一亮,“师傅,咱们青云窑真的要烧御瓷了?”
话音刚落,窑场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赵云龙校尉身着戎装,带着两名宫廷内侍,在阿明和虎娃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内侍们穿着绣着鸾鸟纹样的锦袍,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神色庄重肃穆。
“王老师傅,阿明师傅,虎娃师傅,”赵云龙笑着拱手,“恭喜恭喜!陛下听闻青云窑的云雾玉盏名震江南,又得知你们守护矿脉、坚守匠心的事迹,龙颜大悦,特下圣旨,命青云窑烧制一批御瓷,供宫廷使用!”
两名内侍走上前,展开圣旨,朗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云窑匠人匠心独运,所制瓷器温润灵动,兼具山川神韵,堪为天下瓷之典范。今命尔等烧制御瓷百件,含茶盏五十、花瓶三十、笔筒二十,需融青凉山之灵、江南之秀,三月后送至京城,不得有误。钦此!”
王老师傅、阿明、虎娃连忙跪地接旨,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惶恐:“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厚望!”
接过圣旨,王老师傅的手微微颤抖。青云窑烧瓷数百年,从未有过为宫廷制瓷的殊荣。这不仅是对青云窑手艺的最高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赵校尉,多谢您奔走通报。”王老师傅对着赵云龙拱手道。
赵云龙笑道:“这都是青云窑自己挣来的荣耀。陛下还特意赏赐了一批御用釉料和金银,已运至窑场门外,供你们烧制御瓷之用。”
众人跟着赵云龙来到窑场门口,只见几辆马车停在那里,车上装满了上好的釉料、金银器皿,还有一些宫廷画师绘制的御瓷图样。虎娃拿起一包御用青花釉料,打开一看,釉色浓艳青翠,质地细腻,比青云窑常用的釉料不知好了多少倍。
“陛下如此厚待,我们更要用心烧制。”阿明沉声道,“这御瓷,不仅要符合宫廷的规制,更要展现青云窑的匠心,不能有半点差错。”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青云窑,匠人们个个激动不已,孩子们也欢呼雀跃。沈万山也从江南赶了过来,带来了江南最顶尖的画师和制瓷工具:“阿明师傅,虎娃师傅,此次烧制御瓷,我沈万山定当鼎力相助。江南的画师擅长勾勒花鸟山水,正好能与青云窑的云雾纹路相得益彰。”
王老师傅点了点头:“沈掌柜有心了。此次烧制御瓷,是青云窑的大事,也是我们烧瓷人的荣耀。我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甄选陶土,只取矿脉核心处的优质泥料,经三重筛选、七日揉泥,去除所有杂质;第二步,由虎娃负责刻坯,江南画师负责勾勒纹样,将青凉山的云雾与江南的花鸟融合,形成独特的风格;第三步,由我和阿明负责上釉、烧窑,严控每一道工序的温度和时间,确保每一件御瓷都是精品。”
众人齐声应道,一场为期三月的御瓷烧制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窑场里,匠人们分成了数个小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甄选陶土的小组,每天天不亮就钻进矿脉,只挑选颜色均匀、质地细腻的泥块,然后用细筛反复筛选,去除肉眼可见的杂质;揉泥的小组,按照王老师傅传授的古法,将陶土放在青石板上,反复揉搓、摔打,每一块泥都要揉足七日,确保泥料均匀细腻,没有一丝气泡。石头和孩子们也加入了揉泥的队伍,他们虽然力气不大,但动作认真,每一次揉搓都用尽了全力。
虎娃则带着几个擅长刻坯的匠人,在案台前忙碌。他手里握着那把老刻刀,眼神专注,手腕轻转,刻刀便在瓷坯上游走起来。他先在茶盏的杯壁上刻出青凉山的云雾纹路,丝丝缕缕,似动非动,然后再由江南画师在云雾间勾勒出展翅的鸾鸟、盛放的牡丹,两种风格相互交融,既有山川的雄浑,又有江南的婉约,看得人移不开眼。
“虎娃师傅,您这云纹刻得太妙了,与画师的花鸟相得益彰。”江南画师赞叹道。他画了一辈子花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灵动的云纹,仿佛真的能从瓷坯上飘起来一般。
虎娃笑了笑:“画师过奖了。您的花鸟栩栩如生,正好给这云雾增添了几分生机。我们青云窑的手艺,讲究的就是一个‘融’字,融天地灵气,融南北风情,才能烧出真正的好瓷。”
上釉的工序,则由王老师傅和阿明亲自负责。御用釉料虽然优质,但性子娇贵,需要按照特定的比例调配,才能呈现出最佳的效果。王老师傅将御用釉料与青云窑的山泉水混合,再加入少量草木灰,反复搅拌均匀,然后用特制的毛刷,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瓷坯上。“上釉要薄厚均匀,不能有一丝气泡,否则烧出来的瓷器就会有瑕疵。”王老师傅一边示范,一边叮嘱道。
阿明则在一旁记录着釉料的调配比例和上釉的时间,他知道,这些经验都是青云窑最宝贵的财富,将来要传给下一代匠人。
烧窑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考验功力的一步。御瓷的烧制,需要严格控制窑温,从起火到升温,再到保温、降温,每一个阶段的温度都要精准到毫厘。王老师傅和阿明轮流守在窑炉旁,日夜不歇。窑火熊熊燃烧,映红了他们的脸庞,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青砖上,瞬间蒸发。
“师傅,窑温已经达到一千三百度了,可以保温了。”阿明看着窑炉上的温度表,轻声说道。
王老师傅点了点头:“保温三日,让釉料和胎质充分融合,这样烧出来的瓷器才会温润透亮,不易开裂。”
守窑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但没有人抱怨。匠人们轮流送来饭菜和水,孩子们也时常跑来,给他们扇扇子、擦汗水。石头每天都会带来自己刻的小瓷坯,请王老师傅和阿明指点:“师傅,您瞧瞧我这只小茶盏,能不能赶上御瓷的水准?”
王老师傅接过小茶盏,仔细端详着,点了点头:“不错,进步很快。但这云纹的弧度还可以再舒展一些,釉色也可以再均匀一些。继续努力,将来你也能烧出御瓷。”
石头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知道,烧制御瓷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他要把王老师傅和虎娃的手艺都学到手。
然而,烧制御瓷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第一窑试烧的十只茶盏,出炉后虽然釉色温润、纹样精美,但有三只茶盏的杯底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不符合御瓷的标准。看着这些有瑕疵的茶盏,匠人们都有些沮丧。
“都怪我,上釉的时候没有注意,薄厚不均匀。”负责上釉的匠人自责道。
王老师傅摆了摆手:“不怪你。御瓷的要求本就严苛,第一次试烧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要找出问题所在,加以改进,下次一定能成功。”
他拿起有裂纹的茶盏,仔细查看了一番:“这裂纹是因为胎釉结合不够紧密。下次揉泥的时候,要再多摔打几次,让胎质更紧实;上釉的时候,要分三次涂抹,每次都要等前一层釉晾干后再涂;烧窑的时候,升温要再慢一些,让釉料和胎质有足够的时间融合。”
匠人们按照王老师傅的指点,调整了工序。第二次试烧时,果然没有出现裂纹,十只茶盏全部合格,而且釉色和纹样比第一次更加精美。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交货的日子越来越近。窑场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虎娃几乎住在了窑房里,每天只睡几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刻坯、检查瓷坯,生怕出现一丝差错。他的手指被刻刀划破了一次又一次,贴上膏药继续干活,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
沈万山也一直守在窑场里,帮忙协调江南画师和青云窑匠人的配合,还时常给大家鼓劲:“各位师傅,再加把劲!再过几日,我们的御瓷就要送往京城了。等陛下龙颜大悦,青云窑的名声定会响彻天下!”
终于,在交货前的最后一天,最后一窑御瓷顺利出炉。窑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紧张地注视着窑炉里的瓷器。
阳光透过窑门,洒在御瓷上,泛着温润而华贵的光泽。茶盏的杯壁上,青凉山的云雾与江南的鸾鸟相互映衬,云雾似在流动,鸾鸟似在展翅;花瓶的瓶身上,牡丹盛放,蝴蝶飞舞,与青灰色的胎质相得益彰,显得典雅而大气;笔筒的筒身上,松竹梅岁寒三友傲然挺立,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每一件御瓷,都堪称绝世珍品,没有一丝瑕疵。
“成了!我们成功了!”匠人们欢呼起来,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孩子们也蹦蹦跳跳,围着御瓷拍手叫好。
王老师傅拿起一只茶盏,迎着阳光仔细端详,眼里满是欣慰的泪水:“好!好!这才是青云窑的最高水准,这才是对陛下最好的回报!”
阿明和虎娃也相视一笑,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次日清晨,青云窑的御瓷被小心翼翼地装进铺着锦缎的木箱,由赵云龙校尉亲自护送,送往京城。王老师傅、阿明、虎娃、沈万山和匠人们站在窑场门口,望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师傅,您说陛下会喜欢我们的御瓷吗?”虎娃轻声问道。
王老师傅笑了笑:“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守住了一颗匠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问心无愧。”
车队一路疾驰,半个月后抵达京城。赵云龙带着御瓷,进宫面见皇帝。皇帝早已听闻青云窑的名声,迫不及待地让人打开木箱。当看到那些温润灵动、兼具南北风情的御瓷时,皇帝龙颜大悦,连连赞叹:“好瓷!真是好瓷!青云窑的匠人,果然名不虚传!这御瓷,比宫廷御窑烧制的还要精美!”
他拿起一只云雾鸾鸟茶盏,细细摩挲着,爱不释手:“这云雾纹路,似有山川灵气;这鸾鸟纹样,又有江南秀韵。两者融合,堪称完美!”
皇帝当即下旨,赏赐青云窑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封王老师傅为“御瓷大师”,阿明和虎娃为“御瓷供奉”,还特许青云窑的瓷器可以标注“御用”二字,在全国范围内销售。
圣旨传到青云窑时,整个窑场都沸腾了。匠人们欢呼雀跃,孩子们奔走相告。王老师傅捧着圣旨,激动得热泪盈眶:“青云窑的火,终于烧到京城了!我们的匠心,得到了天下最高的认可!”
沈万山也兴奋不已:“阿明师傅,虎娃师傅,如今青云窑有了陛下的赏赐和特许,生意定会更上一层楼!江南分店的订单已经排到半年后了,我们可以再在京城开一家分店,让青云窑的瓷器走遍天下!”
阿明点了点头:“沈掌柜说得对。但我们不能骄傲自满,要守住初心,继续用心烧瓷。无论生意做得多大,匠心不能丢,传承不能断。”
虎娃也说道:“师傅,我们可以把烧制御瓷的经验整理成册,传给下一代匠人。还要扩大学徒班,让更多喜欢烧瓷的孩子能学到青云窑的手艺,让我们的匠心永远传承下去。”
王老师傅欣慰地看着阿明和虎娃:“好!好!你们想得很周全。青云窑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青云窑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京城分店顺利开业,生意火爆程度不亚于江南分店。全国各地的客商纷至沓来,只为购买一只青云窑的御用瓷器。青云窑的学徒班也扩大了规模,不仅有青凉山附近的孩子,还有许多从江南、京城赶来的年轻人,他们都怀着对烧瓷的热爱,想要学到青云窑的手艺。
石头也正式拜虎娃为师,成为了虎娃的大弟子。他跟着虎娃学习烧制御瓷的手艺,进步神速,很快就能独立完成一些复杂的刻坯工作。其他孩子也都有了自己的师傅,在匠人们的悉心教导下,手艺日渐精进。
王老师傅和李老头渐渐退居幕后,不再参与具体的烧制工作,而是专注于传授手艺、整理烧瓷秘籍。他们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都写了下来,编成了《青云窑烧瓷录》,里面详细记录了揉泥、拉坯、刻坯、上釉、烧窑的每一道工序,还有各种瓷器的配方和烧制技巧,成为了青云窑最珍贵的财富。
这一年的冬天,青凉山下起了大雪。窑场里,窑火依旧熊熊燃烧,映红了漫天飞雪。匠人们在窑房里忙碌着,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阿明、虎娃、沈万山、赵云龙,还有石头和其他年轻匠人,齐聚在窑场的会客室里,围着炭火,喝着热茶,畅谈着青云窑的未来。
“明年,我们可以去西域看看,把青云窑的瓷器卖到西域去。”沈万山说道,眼里满是憧憬。
“我想把青云窑的手艺传给更多人,在全国各地都开设学徒班,让烧瓷这门手艺发扬光大。”虎娃说道。
“我打算改良窑炉,让烧制瓷器的效率更高,同时保持瓷器的品质。”阿明说道。
王老师傅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规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一杯热茶,用的正是青云窑烧制的云雾玉盏,茶盏温润,茶香袅袅。“好啊!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青云窑的未来,定会更加辉煌。”王老师傅说道,“但你们要记住,无论走得多远,飞得有多高,都不能忘记青云窑的初心——踏踏实实烧瓷,本本分分做人,守住一颗匠心,传承一份坚守。”
“我们记住了!”所有人都齐声应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青凉山的每一个角落,却盖不住青云窑熊熊燃烧的窑火。这窑火,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照亮了传承的道路,也照亮了无数烧瓷人的梦想。
青云窑的故事,还在继续。它从青凉山的一处小小窑场,走到江南,走到京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它承载着烧瓷人的匠心,承载着一份坚守与传承,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而那把传承了几代人的老刻刀,依旧在虎娃的手里,在石头的手里,在更多年轻匠人的手里,刻着山川,刻着花鸟,刻着岁月,也刻着青云窑生生不息的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