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青云窑的夏晨,总浸着一股瓷香与草木的清润。青凉山的竹林郁郁葱葱,窑火的热浪混着山风,将新烧制的“西域云纹瓷”的釉光吹得愈发透亮。江南分店刚送来消息,这批融合了中原云雾与西域缠枝纹的瓷器,在苏杭一带被疯抢一空,连江南织造府都特意预定了二十套,作为献给太后的寿礼。虎娃正带着石头等年轻匠人,在案台前调试新釉料,将西域带回的孔雀石颜料与青凉山的松木灰混合,试图调出一种兼具温润与艳丽的“孔雀蓝”釉色,案台上的瓷坯小样,已堆起了厚厚一摞。
“师傅,您瞧这窑温控制在一千三百五十度,釉色是不是更匀了?”石头捧着一只刚出窑的孔雀蓝茶盏,快步跑到虎娃面前。茶盏的杯壁上,青灰色云纹缠绕着宝蓝色缠枝,釉色莹润如宝石,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虎娃接过茶盏,迎着光细细端详,指尖摩挲过杯壁的纹路:“不错,窑温再降五度,让釉料慢些流淌,缠枝纹的边缘会更清晰。”他顿了顿,又道,“记住,融合不是简单拼凑,要让中原的灵韵接住西域的热烈,就像青凉山的云雾裹着大漠的风沙,既要分明,又要相融。”
石头重重点头,转身跑回窑房调整窑温。就在这时,窑场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云龙校尉身着锦袍,带着两名宫廷内侍,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走了进来。“虎娃师傅,王老师傅,大喜!”赵云龙高声喊道,脸上满是喜色。
内侍展开圣旨,朗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瓷艺,源远流长,各窑匠心,各具神韵。今欲举办天下瓷艺大会于京城,邀各地顶尖瓷窑齐聚,切磋技艺,共推瓷业兴盛。青云窑御瓷卓绝,融合南北,贯通东西,特命尔等携得意之作赴会,与天下名窑一较高下。钦此!”
王老师傅、虎娃、阿明连忙跪地接旨,起身时,王老师傅的眼眶已微微泛红。天下瓷艺大会,百年难遇,这不仅是对青云窑的最高认可,更是中原制瓷业的巅峰对决。“陛下隆恩,青云窑定当全力以赴!”王老师傅对着圣旨深深一揖。
消息传开,整个青云窑都沸腾了。匠人们个个摩拳擦掌,孩子们也兴奋地围在虎娃身边,想要跟着去京城见识世面。沈万山更是第一时间从江南赶来,带来了江南最顶尖的画师和制瓷工具:“虎娃师傅,此次大会,江南的‘汝窑’‘哥窑’都已确认参会,尤其是汝窑的李窑主,一手‘天青釉’独步天下,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阿明神色凝重:“我已打听清楚,此次参会的共有十二家名窑,除了汝窑、哥窑,还有河北的定窑、河南的钧窑、陕西的耀州窑,皆是传承数百年的老字号,各有压箱底的绝技。”
王老师傅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素纸,提笔写下“匠心、融合、创新”六个字:“此次大会,比的不仅是手艺,更是心境。我们青云窑的优势,在于兼容并蓄。虎娃,你牵头,带着石头和技艺最精湛的匠人,集中精力打造三件作品:一件‘云雾天青盏’,比拼釉色;一件‘西域山河瓶’,比拼纹饰;一件‘百鸟朝凤转心壶’,比拼工艺。三件作品,要各有侧重,又能彰显青云窑的核心技艺。”
虎娃重重点头,心里已有了规划。接下来的一个月,青云窑进入了全员备战状态。窑场里,匠人们分成三组,各司其职,日夜不歇。
第一组由虎娃亲自负责,专攻“云雾天青盏”。天青釉是汝窑的看家本领,以“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意境闻名天下,想要超越,难如登天。虎娃没有照搬汝窑的配方,而是取青凉山清晨的山泉水,混合西域带回的玛瑙粉末,再加入三年陈的松木灰,反复调试釉料比例。光是釉料的配方,就试验了足足八十一次,案台上的废瓷盏,堆得比人还高。
“师傅,这第三十七次的釉料,颜色偏灰,不够透亮。”负责上釉的匠人递过一只废盏。
虎娃接过,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釉料:“松木灰的比例多了一成,玛瑙粉少了半成。记住,天青釉的妙处,在于‘淡’而非‘浓’,要像青凉山的晨雾,似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
他重新调配釉料,将玛瑙粉的比例上调,松木灰的比例下调,再加入少量西域带回的硼砂,增加釉面的光泽度。这一次,窑温控制在一千三百二十度,保温四天四夜。出窑时,那只云雾天青盏的釉色,果然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淡蓝中透着微青,杯壁上的云纹似隐似现,比汝窑的天青釉,多了几分灵动的气韵。
第二组由石头负责,打造“西域山河瓶”。石头将西域的缠枝纹、中原的云纹、江南的花鸟纹融合在一起,瓶身主体刻绘青凉山与西域大漠相连的山河图景,山顶云雾缭绕,沙漠驼队穿行,山脚牡丹盛放,瓶口则用孔雀蓝釉勾勒缠枝纹,寓意“山河一统,万邦来朝”。为了刻好瓶身上的驼队,石头特意请库尔班商队的驼夫来窑场,仔细观察骆驼的姿态、驼队的阵型,连骆驼身上的驼铃纹路,都刻得栩栩如生。
“石头师傅,这驼队的比例是不是有些偏矮?”江南画师指着瓶身上的驼队说道。
石头拿起刻刀,在骆驼的腿部轻轻刮了两刀:“多谢画师指点,这样是不是更挺拔了?”
画师点了点头:“妙极!这样一来,驼队的气势就出来了,与青凉山的巍峨相得益彰。”
第三组由阿明负责,攻克“百鸟朝凤转心壶”。这是最考验工艺的作品,壶身分为两层,外层刻绘百鸟朝凤图,内层是可以转动的内胆,转动壶柄,便能切换出水的通道,一壶可倒出三种不同的茶水。阿明带着匠人们,先制作壶模,再用细如发丝的钢丝雕刻内胆的通道,光是内胆的制作,就报废了三十多个坯子。
“阿明师傅,内胆的通道还是不够顺畅,水流会卡顿。”负责制壶的匠人说道。
阿明接过内胆,对着光仔细查看:“通道的弧度太陡,要改成缓坡,再把孔径扩大半分。记住,转心壶的关键,在于‘顺’,既要转得灵活,又要流得顺畅,不能有半点阻滞。”
匠人们按照阿明的指点修改,反复试验了二十多次,终于做出了一只转动灵活、水流顺畅的转心壶。壶身的百鸟朝凤图,由江南画师勾勒,虎娃补刻云纹,石头添加西域缠枝纹,集三人之力,将壶身纹饰做得精美绝伦。
离瓷艺大会还有十日,青云窑的三件作品终于全部完成。王老师傅逐一查看,拿起云雾天青盏,迎着光端详良久:“好!釉色温润,云纹灵动,有青凉山的魂;西域山河瓶,纹饰繁复却不杂乱,有天下的格局;转心壶,工艺精湛,巧夺天工,有烧瓷人的智。这三件作品,足以代表青云窑的最高水准。”
出发前夜,王老师傅将虎娃叫到自己的房间,递给他一个锦盒:“这里面是我师傅传下来的‘定釉针’,用和田羊脂玉制成,能精准测量釉层厚度,关键时刻或许能用得上。”他顿了顿,又道,“此次大会,高手如云,胜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守住青云窑的匠心。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投机取巧,不能丢了烧瓷人的本分。”
虎娃接过锦盒,入手温润,他重重点头:“师傅放心,弟子定记在心。”
次日清晨,虎娃带着石头、阿明和三名核心匠人,捧着三件作品,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车队缓缓驶离青云窑,王老师傅、李老头和孩子们站在窑场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石头的妹妹小花,手里拿着一只自己刻的小瓷鸟,大声喊道:“哥哥,虎娃师傅,一定要赢啊!”
马车行驶了七日,抵达京城。京城早已是人山人海,各地瓷窑的车队络绎不绝地涌入城门,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各式服饰的匠人,背着工具箱,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大会。青云窑一行人住进了宫廷安排的驿馆,驿馆里已住了不少其他瓷窑的匠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釉料清香,也透着一股无形的竞争压力。
当晚,沈万山带着江南的几位富商前来探望,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汝窑的李窑主,此次带来了‘天青釉三羊尊’,釉色据说比往年更胜一筹;定窑的张窑主,带来了‘白釉刻花梅瓶’,白釉如象牙,刻花如绣花;钧窑的王窑主,更是带来了‘窑变玫瑰紫釉鼓钉洗’,窑变釉色独一无二,堪称绝世珍品。”
阿明眉头微蹙:“这些都是硬茬子。尤其是钧窑的窑变釉,全凭天意,可遇不可求,咱们想要在工艺上胜过他们,难度不小。”
虎娃却神色平静:“窑变虽奇,但终究是天然形成,少了几分人力的匠心。我们的转心壶,集雕刻、制坯、烧窑于一体,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这才是我们的底气。”
石头也说道:“师傅说得对!我们的西域山河瓶,融合了这么多文化元素,这是其他窑口没有的,一定能让评委眼前一亮!”
瓷艺大会的举办地,设在京城的天坛。天坛周围,搭建了十二座精致的展位,对应十二家参赛瓷窑。青云窑的展位,被安排在东侧第三座,与汝窑、哥窑相邻。虎娃等人刚将三件作品摆上展台,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是青云窑的作品?果然名不虚传!”一位白发老者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云雾天青盏,“这釉色,比汝窑的天青釉多了几分灵气,真是难得!”
“你们看这转心壶,竟然能转动内胆,还能切换水流,太巧妙了!”另一位客商惊叹道。
汝窑的李窑主也走了过来,他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他拿起云雾天青盏,细细摩挲,良久才开口:“虎娃师傅,这釉料里,加了玛瑙粉?”
虎娃点头:“李窑主好眼力。还加了青凉山的松木灰和西域的硼砂。”
李窑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敢于突破古法,又能守住釉色的本真,青云窑果然有过人之处。不过,天青釉的妙处,在于‘纯’,加入太多杂质,怕是会失了本味。”
虎娃笑了笑:“晚辈以为,匠心不在于墨守成规,而在于因地制宜。青凉山的泥,西域的料,江南的画,融合在一起,才是青云窑的本味。”
李窑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因地制宜!虎娃师傅,老夫期待与你一较高下!”
瓷艺大会分为三轮比拼:第一轮釉色比拼,第二轮纹饰比拼,第三轮工艺比拼。每轮由十位评委打分,评委皆是宫廷御窑的老师傅、文人墨客和富商巨贾,打分公正公开。
第一轮釉色比拼,十二家瓷窑各展所长。汝窑的天青釉三羊尊,釉色淡蓝如天,温润如玉;定窑的白釉刻花梅瓶,白釉纯净如象牙,毫无瑕疵;钧窑的窑变玫瑰紫釉鼓钉洗,紫中带红,红中带蓝,窑变纹路如流云般自然。轮到青云窑的云雾天青盏,评委们纷纷围了上来。
“这釉色,真是奇特!”一位评委拿起茶盏,迎着光端详,“既有天青釉的淡蓝,又有青釉的温润,杯壁上的云纹似隐似现,像是活的一样!”
另一位评委说道:“这釉色,融合了南北的特点,淡而不寡,润而不腻,比汝窑的天青釉,多了几分层次感。”
虎娃上前一步,解释道:“这釉料,用的是青凉山清晨的山泉水调制,加入了玛瑙粉和松木灰,再辅以西域的硼砂,经过一千三百二十度的窑火,保温四天四夜烧制而成。云纹则是在胎体半干时,用细刻刀轻轻划刻,再上釉烧制,让纹路与釉色自然融合。”
评委们连连点头,纷纷给出高分。第一轮比拼结束,青云窑以微弱优势领先汝窑,位居第一。
第二轮纹饰比拼,青云窑的西域山河瓶登场。瓶身上的山河图景、缠枝纹、云纹、花鸟纹相互交织,布局精妙,寓意深远。评委们看着瓶身上的驼队、云雾、牡丹,个个赞不绝口。
“这纹饰,太有气势了!把中原的山河与西域的风情融合在一起,寓意‘天下一统’,立意高远!”一位文人评委赞叹道。
“你们看这驼队的雕刻,连驼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细节太到位了!”另一位评委说道。
哥窑的陈窑主也凑了过来,看着瓶身上的纹饰,点了点头:“虎娃师傅,这纹饰的布局,颇有江南园林的‘移步换景’之妙,又有西域的开阔之气,难得,难得!”
第二轮比拼,青云窑再次获得第一。钧窑的窑变鼓钉洗虽然釉色奇特,但纹饰单一,排名第三;汝窑的三羊尊纹饰古朴,排名第二。
第三轮工艺比拼,是最关键的一轮。青云窑的百鸟朝凤转心壶,与钧窑的窑变鼓钉洗、定窑的白釉刻花梅瓶展开终极对决。定窑的白釉刻花梅瓶,刻花细腻如绣花,线条流畅,工艺精湛;钧窑的窑变鼓钉洗,窑变釉色独一无二,烧制难度极大;而青云窑的转心壶,结构复杂,转动灵活,水流顺畅,集多种工艺于一体。
评委们轮流试用转心壶,转动壶柄,三种不同的茶水从壶嘴流出,水流顺畅,没有丝毫卡顿。“太巧妙了!这转心壶的工艺,堪称巧夺天工!”一位评委赞道。
另一位评委却提出了疑问:“这转心壶虽然巧妙,但釉色和纹饰,都不如前两件作品突出,是否过于侧重工艺,而忽略了瓷的本味?”
虎娃上前一步,从容答道:“晚辈以为,瓷之本质,在于‘用’与‘美’的结合。转心壶不仅工艺精湛,而且实用性极强,一壶可倒三茶,方便快捷;同时,壶身的百鸟朝凤纹,融合了江南的画技与中原的刻工,兼具美感与寓意。这正是青云窑所追求的‘实用与审美并重,匠心与创新共存’。”
他顿了顿,又道:“钧窑的窑变釉固然奇妙,但终究是天然形成,难以复制;定窑的刻花固然精湛,但终究是单一工艺。而我们的转心壶,每一道工序都经过反复试验,每一个零件都经过精心打磨,既能复制,又能创新,这才是制瓷业的未来方向。”
评委们听后,纷纷点头称是。尤其是宫廷御窑的老总管,更是对转心壶赞不绝口:“虎娃师傅说得好!制瓷业的发展,不能只靠天然造化,更要靠匠人的智慧与努力。这转心壶,不仅工艺精湛,更蕴含着创新的精神,值得推崇!”
第三轮比拼结束,青云窑的转心壶获得了全场最高分。最终,经过十位评委的综合打分,青云窑以总分第一的成绩,夺得天下瓷艺大会的桂冠!
当主持人宣布结果的那一刻,青云窑的匠人们欢呼起来,石头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住虎娃:“师傅,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虎娃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想起了王老师傅的嘱托,想起了青云窑的窑火,想起了西域之行的艰险,想起了所有匠人的努力。这枚桂冠,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认可,更是对青云窑匠心的最高赞誉。
皇帝亲自为青云窑颁奖,赏赐黄金五百两、绸缎五百匹,封虎娃为“天下瓷艺大师”,阿明和石头为“瓷艺供奉”,并特许青云窑在御窑场设立分窑,专烧宫廷御瓷。
“虎娃师傅,你的转心壶,巧夺天工;云雾天青盏,釉色绝伦;西域山河瓶,寓意深远。青云窑的匠心,天下无双!”皇帝握着虎娃的手,笑容满面地说道。
虎娃跪地谢恩:“陛下谬赞!青云窑的成功,离不开陛下的厚爱,离不开师傅们的教导,更离不开所有烧瓷人的坚守。臣定当再接再厉,为天下烧出更多好瓷!”
瓷艺大会落幕,青云窑的名声响彻天下。各地瓷窑纷纷派人前来学习,青云窑的学徒班,也迎来了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虎娃将《青云窑烧瓷录》公开刊印,免费发放给各地瓷窑,让青云窑的技艺,造福更多烧瓷人。
数月后,虎娃带着石头等人回到青云窑。窑场里,王老师傅、李老头和孩子们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他们捧着桂冠归来,纷纷欢呼雀跃。小花跑过来,拉着石头的衣角:“哥哥,你真棒!你是天下最厉害的烧瓷师傅!”
王老师傅走上前,接过桂冠,轻轻放在案台上,眼里满是欣慰:“这枚桂冠,是青云窑的荣耀,更是所有烧瓷人的荣耀。虎娃,石头,你们记住,荣誉只是过往,真正的匠心,在于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创新。”
虎娃重重点头:“师傅,弟子明白。未来,我们会继续带着青云窑的手艺,走遍天下,将烧瓷这门技艺,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当晚,青云窑的窑火彻夜未熄。匠人们围着篝火,举杯欢庆,笑声、歌声、窑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在青凉山的山谷里回荡。虎娃站在窑场门口,望着远处的星空,手里握着那把老刻刀,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他知道,天下瓷艺大会的桂冠,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青云窑的故事,还会继续。这窑不灭的火,这把传承的刀,这颗坚守的匠心,将会带着青凉山的神韵,带着江南的秀韵,带着西域的风情,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在岁月的长河里,永远熠熠生辉。
云窑的传奇故事在传承与开拓中持续延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