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青云窑的秋晨,总带着几分荣耀后的沉静。青凉山的枫叶红得似火,窑场的青石板路上,往来着各地求学的匠人,他们背着工具箱,眼神里满是虔诚与渴望。天下瓷艺大会夺冠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海,《青云窑烧瓷录》被刊印数万册,分发至各地瓷窑,一时间,青云窑成为了天下制瓷业的标杆。虎娃刚送走一批前来请教的匠人,转身便看到王老师傅站在窑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明黄色的圣旨,神色庄重。
“虎娃,京城传来圣旨,陛下准了御窑分窑之事,命你即刻前往京城督办,三个月内建成,次年春要烧制出祭祀用的‘青花龙纹大缸’。”王老师傅将圣旨递给他,语气中带着期许与凝重。
祭祀用瓷,规格严苛,容不得半点差错。青花龙纹大缸,高需三尺,口径两尺,缸身要绘五爪金龙,龙纹需威严灵动,釉色需均匀莹润,烧制难度极大。虎娃接过圣旨,指尖微微颤抖:“师傅放心,弟子定不辱使命。”
临行前夜,王老师傅将虎娃叫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一套刻刀,刀刃如霜,刀柄刻着云纹。“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青云八刀’,刻龙纹最是得心应手。祭祀用瓷,关乎国之大典,龙纹需有神韵,既要威严,又不能失了灵动,你要记住,刻龙先刻骨,再刻鳞,最后点睛,点睛要一笔到位,方能显龙之气魄。”
虎娃接过木盒,入手沉重,他重重点头:“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次日清晨,虎娃带着石头、阿明和十名核心匠人,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车队行驶了八日,抵达京城。宫廷早已在御窑场附近划拨了一块土地,作为青云窑御窑分窑的选址。分窑的规制按照宫廷标准建造,有揉泥房、拉坯房、刻坯房、上釉房、窑房,还有专门的储物房和学徒房,设施一应俱全。
开工建造的日子,赵云龙校尉亲自前来督工,沈万山也从江南赶来,带来了最好的工匠和材料:“虎娃师傅,这御窑分窑可是皇家工程,用料、工艺都不能有半点马虎。我已请了江南最好的木工匠,保证窑房的密封性和保温性,绝不影响瓷器烧制。”
虎娃点了点头:“沈掌柜费心了。这御窑分窑,不仅要烧出宫廷御瓷,还要成为传承技艺的地方,我打算在这里开设御窑学徒班,招收一批有天赋的年轻人,将青云窑的手艺传下去。”
阿明说道:“我已让人张贴了招生告示,短短三日,便有数百人报名,其中不乏各地瓷窑的年轻匠人,还有一些王公贵族的子弟,也想来学习烧瓷。”
虎娃沉吟道:“招生要严格筛选,不仅要看天赋,更要看心性。烧瓷是苦差事,没有耐心和毅力,是学不成的。尤其是宫廷御瓷,容不得半点浮躁,必须心无旁骛,精益求精。”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选出了二十名学徒,其中既有出身贫寒、却天赋异禀的民间匠人,也有对烧瓷充满热爱的贵族子弟。为首的名叫李承乾,是吏部尚书的儿子,自幼喜爱瓷器,画技精湛,但性子有些浮躁;还有一个名叫苏小妹,是江南画师的女儿,心思细腻,擅长勾勒纹饰,就是胆子太小,遇事容易紧张。
御窑分窑建成后,虎娃便开始传授技艺。他按照青云窑的传统,先让学徒们从揉泥学起,每天揉泥四个时辰,锤炼心性。李承乾一开始还能坚持,可没过几日,便觉得枯燥乏味:“虎娃师傅,揉泥太简单了,我能不能直接学习刻坯、上釉?”
虎娃看着他,神色平静:“揉泥是烧瓷的基础,泥料揉得不好,有气泡、有杂质,后续再精湛的工艺,也烧不出好瓷。就像做人,根基不稳,再高的才华,也难成大器。你若连揉泥都坚持不下来,便不必留在御窑了。”
李承乾脸一红,不敢再抱怨,乖乖地继续揉泥。苏小妹则恰恰相反,她揉泥非常认真,可一到拉坯环节,就紧张得手心冒汗,拉出来的坯要么厚薄不均,要么形状歪斜。“虎娃师傅,我……我总是做不好。”苏小妹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虎娃走过去,手把手地教她:“拉坯要心手合一,眼睛看着坯体,手里感受泥料的韧性,呼吸要均匀,不要紧张。你试着闭上眼睛,感受泥料在转盘上流动的感觉,顺着它的性子来,而不是强行控制它。”
苏小妹按照虎娃的指点,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果然,拉出来的坯体比之前规整了许多。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虎娃师傅,我成功了!”
虎娃笑了笑:“烧瓷就像与人相处,要懂得顺应,也要懂得坚持。既要顺着泥料的性子,又要坚持自己的匠心,才能做出好瓷。”
就在虎娃忙着传授技艺、筹备烧制青花龙纹大缸之时,沈万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虎娃师傅,南洋的‘宝船商队’来了!他们的首领郑和大人,此次率船队出使南洋,特意来京城采购瓷器,听闻青云窑的名声,想要预定一批融合中原与南洋元素的瓷器,带去南洋各国,作为外交礼品。”
南洋商队的到来,让虎娃眼前一亮。开拓南洋市场,是青云窑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他立刻让人安排,在御窑分窑的展厅里,摆放了青云窑的经典作品和融合西域元素的新品。
郑和大人身着官服,身材魁梧,眼神深邃。他仔细端详着展厅里的瓷器,当看到西域山河瓶和孔雀蓝茶盏时,眼睛一亮:“虎娃师傅,这些瓷器果然名不虚传!既有中原的典雅,又有异域的风情,正好可以作为外交礼品,送给南洋各国的国王。”
虎娃笑着说道:“郑和大人过奖了。不知南洋各国喜欢什么样的纹饰和釉色?我们可以根据他们的喜好,专门设计烧制。”
郑和说道:“南洋各国多信仰佛教,喜欢莲花、菩提等纹饰;颜色方面,偏爱鲜艳的红色、黄色、蓝色。另外,他们日常多用大碗、大盘,还有用来盛放香料的器皿,这些都需要量大、耐用。”
虎娃点了点头:“请大人放心,我们定会按照南洋各国的喜好,设计出合适的瓷器。三个月后,保证按时交货。”
双方当即定下订单:五百只莲花纹青花大碗,三百只菩提纹黄釉大盘,两百只孔雀蓝香料罐,还有一百只融合中原龙纹与南洋凤纹的“龙凤呈祥”花瓶。
订单定下后,虎娃将学徒们分成两组,一组由阿明带领,负责烧制青花龙纹大缸;一组由石头带领,负责烧制南洋订单的瓷器。御窑分窑里,顿时一片忙碌景象。
烧制青花龙纹大缸,最关键的是坯体的稳定性和龙纹的绘制。缸体高大,拉坯时容易变形,虎娃让人特制了一个大型转盘,由两名匠人配合拉坯,每天只拉一个坯体,确保厚薄均匀、形状规整。龙纹的绘制,则由李承乾负责,他画技精湛,勾勒出的龙纹威严灵动,再由虎娃用“青云八刀”刻出立体感,最后由苏小妹填充细节,三人配合默契。
上釉环节,更是马虎不得。青花龙纹大缸的釉色需均匀莹润,不能有一丝瑕疵。虎娃采用“蘸釉法”,由四名匠人合力将缸体浸入釉浆中,快速提起,再用毛刷将多余的釉料刷掉,确保釉层薄厚均匀。
烧窑时,虎娃亲自守在窑房里,控制窑温。青花龙纹大缸的烧制,需要一千三百度的高温,保温五天五夜。这五天五夜里,虎娃几乎没有合眼,每隔一个时辰,就查看一次窑温,调整一次火候。
南洋订单的瓷器,则更注重纹饰的融合与实用性。石头按照郑和的要求,将中原的莲花纹、菩提纹与南洋的卷草纹、凤纹结合,设计出新颖别致的纹饰。青花大碗和黄釉大盘,采用厚胎厚釉,增强耐用性;孔雀蓝香料罐,则采用薄胎薄釉,让釉色更显艳丽。
苏小妹在烧制南洋瓷器的过程中,逐渐克服了紧张的毛病,她勾勒的莲花纹细腻灵动,深受石头的称赞:“苏小妹,你的纹饰勾勒得越来越好了,比江南画师还要精湛!”
苏小妹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是石头师傅教得好。”
李承乾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他不再浮躁,揉泥、拉坯、刻坯都做得非常认真,尤其是他绘制的龙纹,越来越有气势,得到了虎娃的认可:“承乾,你的龙纹已经有了几分神韵,继续努力,将来定能成为顶尖的画师。”
三个月后,青花龙纹大缸和南洋订单的瓷器同时烧制完成。窑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紧张地注视着窑炉里的瓷器。
青花龙纹大缸静静地立在窑炉中央,高约三尺,口径两尺,缸身绘着五条五爪金龙,龙纹威严灵动,仿佛要从缸身上跃出来一般;釉色均匀莹润,青花色泽浓艳,没有一丝瑕疵。“成了!我们成功了!”匠人们欢呼起来,李承乾和苏小妹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南洋订单的瓷器也同样出色。莲花纹青花大碗,纹饰清晰,釉色莹润;菩提纹黄釉大盘,颜色鲜艳,质地厚重;孔雀蓝香料罐,釉色如宝石般艳丽,纹饰融合了中原与南洋的风情;龙凤呈祥花瓶,龙纹威严,凤纹灵动,寓意吉祥。
郑和大人亲自前来验收,看到这些精美的瓷器,连连赞叹:“虎娃师傅,青云窑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这些瓷器,定能让南洋各国的国王爱不释手,为我朝与南洋的友好往来添砖加瓦!”
他当即让人将南洋订单的瓷器装上宝船,又对青花龙纹大缸赞不绝口:“这龙纹大缸,堪称绝世珍品!祭祀大典上,有它坐镇,定能彰显我朝的威严与富庶。”
皇帝也亲自前来查看青花龙纹大缸,看到缸体上威严灵动的龙纹,龙颜大悦:“虎娃师傅,你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这青花龙纹大缸,比朕想象中的还要好!朕决定,封青云窑御窑分窑为‘天下第一窑’,特许你们烧制的瓷器,可在底部落款‘青云御制’四字!”
虎娃跪地谢恩:“谢陛下隆恩!臣定当再接再厉,为朝廷烧制更多好瓷!”
御窑分窑的名声越来越响,前来求学的匠人络绎不绝。虎娃将青云窑的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徒们,同时也鼓励他们创新。李承乾将宫廷画派的风格融入瓷器纹饰,苏小妹则将江南的婉约风情与南洋的艳丽色彩结合,都烧制出了独具特色的瓷器。
石头也在御窑分窑里独当一面,他不仅负责南洋订单的烧制,还带领学徒们研发新的釉色和纹饰。他将西域的矿物颜料与南洋的植物染料混合,调出了一种全新的“珊瑚红”釉色,色泽鲜艳如珊瑚,深受人们喜爱。
半年后,虎娃带着李承乾、苏小妹等优秀学徒,回到了青云窑。王老师傅看着这些年轻的匠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虎娃,你做得很好。不仅烧出了宫廷御瓷,还培养出了这么多优秀的徒弟,青云窑的传承,后继有人了。”
虎娃说道:“师傅,这都是您老教导得好。未来,我们还要让青云窑的手艺,传遍南洋,传遍天下,让更多人知道,中原的烧瓷手艺,是世界上最精湛的。”
就在这时,沈万山从江南赶来,带来了南洋的捷报:“虎娃师傅,宝船商队在南洋大获成功!青云窑的瓷器深受南洋各国的喜爱,不少国王都派人前来预定,订单已经排到后年了!郑和大人还说,下次出使西洋,要带更多的青云窑瓷器,让西洋各国也见识到中原的匠心!”
众人听后,都兴奋不已。青云窑的瓷器,不仅走向了西域、南洋,还要走向西洋,真正实现了“瓷路通天下”的梦想。
当晚,青云窑的窑火彻夜未熄。青凉山的枫叶红得似火,窑场里,匠人们围着篝火,举杯欢庆。虎娃、阿明、石头、李承乾、苏小妹,还有王老师傅、李老头、沈万山、赵云龙,所有人都齐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
虎娃站在窑场门口,望着远处的星空,手里握着那把传承了几代人的老刻刀。他想起了王老师傅的嘱托,想起了天下瓷艺大会的巅峰对决,想起了西域之行的艰险,想起了御窑分窑的日夜操劳,想起了南洋订单的圆满完成。
他知道,青云窑的故事,还在继续。这窑不灭的火,是匠心的传承;这把锋利的刀,是技艺的延续;这些年轻的匠人,是未来的希望。青云窑的瓷器,将带着中原的神韵,带着江南的秀韵,带着西域的风情,带着南洋的色彩,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在岁月的长河里,书写着一曲关于匠心、坚守与开拓的传奇之歌。
而虎娃自己,也从一个懵懂的学徒,成长为天下闻名的瓷艺大师。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传承青云窑的手艺,还要引领天下制瓷业的发展。但他有信心,只要守住一颗匠心,坚持创新与开拓,青云窑的未来,定会更加辉煌,青云窑的匠心,定会永远照亮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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