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商铺,沈墨儒从来没去过。
他只听说,宗门弟子每逢休沐日都会下山,去梨花镇的永兴坊游玩。那是山下最出名的街坊,一行行商铺鳞次栉比,吃喝玩乐应有尽有,热闹得很。
他站在门口,透过半敞开的房门,看见江满月正坐在桌前,无聊地抠著自己的指甲。
或许,他该带她去山下逛逛。
江满月抠著指甲,想着方才屋子里骤然冷下来的气氛,沈仙君好像不喜欢别人提他的前妻,那是沈墨儒的逆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暗自掐了把自己的手心,告诫自己往后绝不能再提半个字,免得惹恼了这位仙君,连解毒的机会都没了。
忽然,眼前被一道阴影遮蔽。
江满月猛地抬头,撞进沈墨儒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下意识结巴道:“仙、仙君。”
“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下山去。”沈墨儒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下山?
江满月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沈仙君是要把她扔到山下去,不帮她解毒了?
“仙、仙君!”她克制着心底的惧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拉住了沈墨儒的衣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能不能不要把我丢下山去?我刚刚不是故意咳嗽的”
沈墨儒垂眸,瞥见她攥著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眸色微动:“你要在这待十日,不去买些用品?”
原来是要带她去买东西,不是要丢了她!
“去!去去!”江满月悬著的心落地,连忙松开衣袖。
十日呢,总不能一直穿同一件外衣,还有贴身的小衣,她的小衣昨日被冷汗浸透,上面一定都是的汗味。还要买些蜜饯、糕点之类的,无聊时能打发时间,总比在揽月阁抠指甲强。
“那你去准备一下。”沈墨儒道。
“不用准备了,现在就可以走!”江满月 “腾” 地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起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沈墨儒望着她迎著天光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无论是纤细的身形,还是走路时微微轻晃的肩头,都与十七年前的阿月太过相似。
江满月走出几步,见沈墨儒没跟上来扶著门框回头。
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晶亮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带着几分无声的催促。
十七年前的沈惜月,与现在的江满月相互重叠。
沈墨儒定了定神,迈步跟了上去。
出了揽月阁,他抬手召来佩剑。
“上来。”踏上剑背,沈墨儒对江满月道。
江满月看着那窄窄的剑身犯了难,这剑看着还没她的脚宽,她怀疑自己刚站上去,就得摔个粉身碎骨。
正犹豫间,剑身忽然轻轻一晃自行变大了几分。
后衣领被轻轻拎住,她被像提小猫似的,稳稳放到了沈墨儒身后。
“站稳了。
话音刚落,长剑稳稳飞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清浅的弧线。
江满月低头,像个精致的木盒,脚下的云雾越来越近,伸手就能摸到软乎乎的云絮。
怕自己会掉下去,江满月往沈墨儒身前凑了凑,一只手悄悄扶上了他的腰。
她暗自默念:就扶一点点,绝不过分。
谁知刚飞至高空,剑身忽然微微下沉,骤然的失重感让江满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前一扑,双臂紧紧环住了身前的人。
被江满月抱住的沈墨儒身形僵了僵,那双手柔软温热,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腻,轻轻贴在他腰间。
被抱着的感受同十七年前很相似,过往的回忆袭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那双环住腰的手,迅速收了回去。
沈墨儒深呼了口气,掩在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握紧了。
风在耳边呼啸,从没触碰过男子腰身的江满月脸上泛起了薄红。
沈墨儒的腰很细,隔着月白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理,带着常年练剑的力量感。
长剑穿过云层,稳稳落在梨花镇的街口。
空气中混杂着糕点的甜香、蔬果的清鲜,还有沿街叫卖的吆喝声,
闻著香味儿,江满月又饿了,视线掠过卖肉包、桂花糕、糖葫芦、羊肉串、糖水、的摊位,一时竟不知道要先吃哪个?
一阵急促的呼喊突然划破喧闹:“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街口本就热闹,行人商贩猝不及防间乱作一团,糖葫芦草靶被打翻,蔬果滚落满地,孩童吓得哭闹,被大人死死护在怀里。
几是瞬间,那匹疯狂的高头大马,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势,卷著尘土和腥风,直直地朝她碾压过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她甚至能看清马鬃上甩出的汗珠,以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火星。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满月惊得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间,眼前似有一道光闪过。
那就要朝她冲过来的马嘶鸣一声,抬起前爪将马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自己也横躺在了地上。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轻轻一拉,将她护到了怀中。
“手腕这么凉,吓到了?”
江满月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颤声:“没、没有多谢仙君救命。”
男子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想到自己还在身仙君怀中,她忙挣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怀中空了,好似心也空了,沈墨儒眸色暗了暗。
被这么一惊,江满月也没心思再逛了,她想起自己出来最主要是买些贴身衣物。
“仙君,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些东西就回来。”
说完快步走向街角的成衣铺子。
她自小娇生惯养,家中有仆人打理琐事,衣服也都是从裁缝上门来做,她还没有单独去过成衣铺。
好在铺子的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妇人,见她眉眼青涩、面带局促,便笑着迎了上来。
“姑娘想买些什么?”
江满月脸颊微红嗫嚅道:“请问有没有女子穿的肚兜?”
老板娘了然一笑,没多问,拉着她走进里屋——外间摆的都是成衣,里屋的货架上则挂满了各式女子贴身衣物,绣著精致的花纹,料子也格外柔软。
江满月挑了两件红色真丝绣牡丹的肚兜,又选了两件真丝亵裤,顺带拿了两件素雅的外衫。老板娘笑着带到柜台前结账。
江满月伸手探进袖袋,准备掏钱,却发现自己的袖袋空空如也。
咋办?她没有钱。
老板娘的目光黏在她悬在袖袋外的手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撇出一抹嫌恶的弧度,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尖得像针:“哟,合著是来消遣老娘的?没钱还敢往这种地界凑,挑的还都是最金贵的真丝料子,当我这铺子是你家后院,随便让你翻拣取乐的?”
她叉著腰,眼角的褶子因刻薄挤成一团,瞥著江满月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方才见你穿得干干净净,倒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原来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主!我丢下前屋熟客特意来伺候你,合著是瞎了眼给自个儿找晦气!没钱就别学人家装模作样,赶紧给我滚,别挡着我做生意!”
江满月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般狼狈难堪,眼眶微微发紧,犹豫了半天,只能攥着衣角,仓皇地想转身逃走。
“谁说我们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