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儒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月白锦袍曳地,纤尘不染,霜白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束起。
他眉眼本就清冷,可目光扫过江满月泛红的眼眶时,那冷硬的棱角竟悄悄柔和了几分。
待视线落回柜台后叉腰怒骂的老板娘身上,这点柔和便彻底敛去,只剩浸骨的寒意,如隆冬寒雪,瞬间漫遍整个铺子。
老板娘的怒骂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穿金戴银的富贵公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人物——明明未动怒,甚至没说一句重话,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可想到方才面前女子翻出空袖袋时的窘迫模样,她又硬著头皮梗起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是这丫头的同伙?怎么,没钱付账还想找人撑腰?我告诉你,别以为穿得光鲜就了不起!在我这铺子里,没钱就是白搭!”
沈墨儒全然没理会她的叫嚣,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江满月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道,“别怕。”
随即抬眸看向老板娘:“她挑的东西,一共多少钱?”
老板娘愣了愣,下意识报出价钱,语气却依旧不善:“一共一百二十两!都是上好的真丝料子,一分都不能少!”她说著,刻意加重了“真丝”二字,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暗讽江满月不过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丫头。
沈墨儒闻言,神色未变,只是随意抬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拈出一颗夜明珠。
那珠子触手温润,竟是鲛人泪凝成的沧海月明珠,珠体浑圆无瑕,周身萦绕着一层近乎梦幻的莹白光晕,连铺子里昏暗的光线都被照亮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珠子,看向老板娘,重复道:“找得开吗?”
话音落下,整个铺子骤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黏在那颗夜明珠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铺子角落里捧著布匹的伙计,手一松,整摞布匹“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那是鲛人泪凝成的沧海月明珠啊!价值连城,是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至宝!寻常修士耗尽毕生修为,也未必能求得一颗!
白发,恍若谪仙的样貌,再加上这随手拈来的仙家至宝,除了那位传闻中的沈仙君,还能有谁?
“嘶——”老板娘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原、原来是沈、沈仙君!”
她的目光在夜明珠和沈墨儒那张冷玉般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又落回那几件被自己斥为“最金贵”的真丝衣物上。
方才她还指著江满月的鼻子骂她“空手套白狼”“装模作样”,还敢对着沈仙君这般放肆
冷汗瞬间浸透了老板娘后背的粗布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找得开吗?”沈墨儒重复道。
“仙、仙长您…您说笑了…”她双腿一软,差点瘫跪在柜台后面,双手死死扒著柜台边缘才瘫倒。
那几件真丝衣物,此刻在她眼中哪里是“金贵”,简直是烫手的烙铁!百两银子?
不,就算把她这铺子连房带货全卖了,再加上她这条贱命,也抵不上这珠子的边角料!
沈墨儒没再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江满月身上。少女还僵在原地,脸颊上的红晕尚未消退,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委屈,像只受惊的小鹿。
“还想要别的吗?”他轻声问。
江满月被他问得一懵,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柜台——柜台上那两件红色肚兜,在一堆素色布料中格外惹眼。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慌忙低下头,用力摇头:“不、不要了!够了!”
“不要别的,那这个给你玩。”沈墨儒将那颗夜明珠放在江满月掌心,江满月并不知道这颗珠子的价值,她把珠子攥在了掌心。这颗珠子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抚慰了她还未散去的尴尬和惶恐。
沈墨儒转而看向老板娘,冷声道:“东西包好。”
“是是是!”
这么贵重的珠子沈仙君竟丢给那小姑娘玩,可见沈仙君和这姑娘关系非同一般。
老板娘忙不迭地应着,慌乱地找出上好的云锦包袱,将柜台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仔仔细细地包裹好。
她双手捧著包袱,恭恭敬敬地递到江满月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姑、姑娘您收好。”
沈墨儒没再多言,随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两张百两银票,丢在柜台上,牵住江满月的手腕,转身向外走去。
“仙、仙君!还没找零!”老板娘慌忙喊道,声音里满是惶恐。
“赏你了。”
出了成衣铺,她抱着包袱对着他鞠了一躬:“多谢仙君帮我解围,买衣服的钱,等我回家后一定会如数奉还。”
听到“回家”二字,沈墨儒的眸光暗了一瞬,颔首道:“举手之劳。
街巷两旁的小摊已经恢复了热闹,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鼻。
沈墨儒转身,走到一个卖蜜饯的摊位前。
晶莹剔透的糖青梅、饱满多汁的蜜饯荔枝、艳红诱人的樱桃尖,每一种都是江满月平日里喜欢的。
她跟在沈墨儒身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现在手中没有钱,这些蜜饯她一个也买不起。
“蜜饯!酸甜开胃的蜜饯儿哟!”
小摊贩吆喝着,见摊位前有人驻足,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想要哪一种?”
沈墨儒侧头,见江满月盯着琳琅满目的蜜饯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对摊贩道:“都装一些吧。”
摊贩麻利地将各色蜜饯挨个舀进纸袋,不多时便装了满满一大包。
沈墨儒付了钱,将沉甸甸的纸袋递过去:“拿着。”
“哦!”江满月应声接过。
方才沈墨儒刚帮她解了围,此刻让她拎东西也是应当,她便乖乖将牛皮纸袋抱在怀里。
随后沈墨儒又转进附近的糖果店,每样糖果都挑了些,接着又买了酥饼、糕团、坚果,几乎把这条街的小食铺逛了个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江满月怀里已堆得满满当当,各式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勾得她腹中馋虫直叫。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为整条街市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橙红。
街口拐角处,忽然传来洪亮的吆喝:“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哟!”
一个老爷爷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缓步走来,红亮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夕阳下泛著诱人的琥珀光。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正并肩而行。
身着蓝衫的男子温声询问身侧的女子:“娘子想吃糖葫芦吗?”
女子脸颊微红,羞涩点头。看两人模样青涩,想来是刚新婚不久。
男子笑着叫住卖糖葫芦的老伯,买了一支递到女子手中:“娘子尝尝,看好不好吃?”
“咔嚓!”女子咬了一口咀嚼著,脸上漾开笑容:“好吃,夫君也尝尝。”说着便将糖葫芦递到男子唇边,男子咬了一小口,又温柔地递还给她。两个人分享食物时,很是亲昵。
他不爱逛街市,也就没有带阿月来过,更别提分享同一只糖葫芦了。
刚刚那对夫妇买糖葫芦的场景重新浮现在脑海中,男子好像是先询问了女子喜想不想吃,才买了糖葫芦。
沈墨儒回头,瞥见跟在身后的小姑娘怀里抱得满满当当,却只是低着头,神情恹恹的。
他买这些的时候,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莫不是这些都不合她的胃口?
“我帮你拿着。”沈墨儒伸手接过她怀中的吃食,只留下一袋蜜饯
“尝尝?你提过的蜜饯,看好不好吃。”
“蜜饯是给我买的?”江满月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嗯。”沈墨儒抱着其余吃食微微颌首,“这些都是给你的。”
原来都是买给她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墨儒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
江满月的父亲是商人,自幼便听他说商人最讲究利益交换。
她不禁生出些疑虑,沈墨儒对她这么好,难道是想图些什么?可转念一想,方才他帮王婆追回钱袋,又教训了她那不孝之子,行事坦荡,既不贪图感激,也不求名誉,想来他本就是这般心善之人。换做任何人,他大抵都会这般对待吧。
鳞次栉比的商铺屋檐下,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昏黄的光线下,沈墨儒站在一盏灯笼旁,冷峻的面容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多谢仙君。”心头一暖,江满月应了一声,柔软的手指轻轻打开牛皮纸袋,随意捏出一粒蜜饯含进口中。嫩葱似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柔软的唇瓣,又飞快收回。
她漂亮的朱唇轻轻抿了抿,松开时,唇上便覆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樱桃煎的甘甜在口腔中迅速化开,沁人心脾。“很甜,好吃。”江满月弯起眉眼笑道,她笑时左边脸颊露出一颗浅浅的酒窝,像一朵悄然盛开的桔梗花。
看的沈墨儒心头微动,他忙收回了视线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江满月摇摇头,头上的双环髻跟着轻轻晃了晃:“没有了,我们回去吧。”
此时已至晚饭时分,附近饭馆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沈墨儒辟谷已久,可江满月只是个凡人,需得进食补充体力。
他并未依言立刻回去,而是带着江满月走进一家装潢华贵的酒楼。用过晚饭后,两人才御剑返回雾隐山的揽月阁。
揽月阁并不大,正殿与两间偏殿相连,一间是净房,另一间便是寝室,后院仅有一间藏书阁。
夜深了,眼看要到睡觉的时辰了。
江满月站在殿中,有些为难。
孤男寡女,怎能同睡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