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云惜月快点醒过来,一时才说出口。
若是他真的拔剑起舞,再带着她踏剑凌空飞行,仙尊的身份定会彻底暴露。届时,云惜月定会从那些流传的传言里,窥见自己遗忘的身份,知道他在骗他。
沈墨儒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柔:“阿月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疼还觉得好热。”云惜月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你这是发高热了。”沈墨儒伸出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指尖瞬间被烫得一颤。
他忙端过一旁温著的药碗,软声哄道:“快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扶著云惜月半坐起身,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云惜月鼻尖刚触到那股酸苦的气味,立刻偏过头去,蹙著眉道:“这药闻著好苦。”
沈墨儒端起碗,自己先尝了一口。浓烈的苦味混杂着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喉间微哽,心头却漫上一阵自责。
云惜月会发起高热,定是那日在潮湿阴冷的山洞里待了半日,又跟着他来回奔波,上山下山走了那么多路。
那些妖物本就是冲他而来,说到底,是他连累了她。
沈墨儒望着她苍白的小脸,心头酸涩,如果可以,他宁愿替她承受所有病痛,他的阿月,本该无灾无难,日日欢喜。
“乖,良药苦口。”他耐著性子继续哄道。
“夫君,你还没回答我呢。”云惜月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困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的夫君不止会他说的舞剑、御剑飞行,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那些秘密似乎都与剑有关,更像是她遗失的过往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傻瓜,你乖乖把药喝了,好好养好身子,我就舞剑给你看。”
只要看他舞剑,说不定就能记起些什么。云惜月心中一动,不再犹豫,接过药碗,捏著鼻子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她忍不住皱着脸抱怨:“好苦”
“阿月要不要吃颗桂花糖?”沈墨儒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小包,捻出一粒糖丸。清甜的桂花香混著蜜意,悠悠散开。
云惜月像个讨糖吃的孩童,乖乖伸出手。
可沈墨儒却没有将糖递给她,反而放进了自己口中。
云惜月正愣神,疑惑他怎么不给自己,下一秒,沈墨儒便俯身靠近。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带着微凉的气息,随即,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
他的舌尖顺势探入,口中的甜意渡了过来,恰好压下了她唇齿间残留的苦。甜与苦交织缠绵,一如两人交缠的唇舌,缱绻又温柔。
良久,沈墨儒才缓缓松开她。目光瞥见她唇角沾著的一点糖渣,他又低头,轻轻在那处啄吻了一下,将糖渣含进口中,低声问:“现在甜了吗?”
想起白日里在温泉池畔,自己几乎被他看光了身子,两人还差点做了那事,云惜月脸颊顿时更红了,羞赧地垂下头,不敢看他。
见她不语,沈墨儒又拈起一颗糖含在口中,低头便要再吻下去。云惜月忙捂住唇,摇头:“不吃了太甜了。”
是夫君亲吻甜还是糖甜?
“夫君甜。”云惜月用小的只有沈墨儒能听到的声音道。
听到她说“夫君甜”,沈墨儒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郎中说,你这烧怕是发了许久了。”待云惜月神色稍缓,他才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
“昨天晚上就有些头沉,吃不下饭。”云惜月轻声答道。
“那怎么不告诉我?”沈墨儒的声音沉了几分。
“那会儿还没觉得热,就是单纯头疼,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以后再难受,不管轻重,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有?”沈墨儒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云惜月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用力点了点头。
喝完药后,身上的热意果然退了些,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可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欲言又止。
沈墨儒瞧出她的窘迫,柔声问:“想说什么?”
“夫君我饿了。”
“等著,我马上去做。”沈墨儒眼底闪过一抹喜色。郎中说过,病人若是有了胃口,便是好转的征兆。他脚步轻快地转身,往灶房走去。
云惜月生病的这几日,沈墨儒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温柔又细心。
她靠在床头,静静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头漫过一阵暖意。她的夫君这般好,好得让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病彻底好的那日,云惜月想起沈砚辞曾经的承诺,央着他舞剑。
恰逢连日降温,沈墨儒怕她着凉,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同意她去院中看他舞剑。
到了院子里,看着沈砚辞空空的双手,云惜月后知后觉地想起,舞剑最要紧的,是要有一柄剑。可他没有剑。
正想着,却见沈砚辞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抬手缓缓舞了起来。
她曾见过沈砚辞的师兄舞剑,一招一式英姿飒爽,凌厉潇洒。可眼前的沈砚辞握著枝条挥舞的模样,像是模仿般,毫无章法。
显然,师兄是正经学过剑法的,而她的夫君 ,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虽然招式凌乱,可他一袭白衣在风中翩然浮动,衣袂翻飞间,飘飘若仙,身姿还是很好看的。
忽然,云惜月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幅画面。
云雾缭绕间,一个白衣男子立于山巅,单手执剑,剑身流转着熠熠金色灵光。他头戴玉冠,衣袂胜雪,长剑在掌心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身姿飘逸出尘,宛如九天之上的神仙。
那身影熟悉又陌生,触动了心底最深处的弦。
云惜月怔怔地望着院中舞剑的人,下意识地,低低唤了一声:“沈墨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