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惜月怔怔地望着院中舞剑的人,喉间微动,下意识低低唤了一声:“沈墨儒”
沈墨儒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口。
云惜月叫的是沈墨儒,不是沈砚辞。
这个名字,他从未对她提过。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过脑海,云惜月,恢复记忆了!
“啪嗒!”
一声轻响,沈墨儒手中的枯枝应声落地。
他是剑修,自少时入门,便被师尊训诫“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最忌的便是临阵失剑,心神溃散。
可此刻,他却怔怔地盯着地上那截断裂的枯枝,只觉心口翻江倒海,乱得一塌糊涂。
阿月认出他了。
他费尽心力编织的这场梦,这场名为“沈砚辞”的安稳岁月,是不是就要碎了?
袖中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廊下那个眸光茫然的女子,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阿月。”
听到这声唤,云惜月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阿月,对不起。”沈墨儒艰涩地开口,声音里裹着歉疚与惧意。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云惜月更疑惑了,方才他还在花下舞剑,怎么转眼就道歉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软糯:“夫君,为何要说对不起?”
“夫君”两个字入耳,沈墨儒黯淡的瞳孔骤然亮起,死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漾起涟漪。
若是她真的恢复了记忆,又怎会这般唤他?
她没有恢复记忆!
狂喜瞬间冲散了大半恐慌,沈墨儒喉结滚动,寻了个借口,解释道:“前几天我夸下海口说自己舞剑厉害,结果竟失手把“剑”掉了,闹了笑话,自然要同夫人赔罪。”
“原来是这样。”云惜月眉眼弯成了月牙,轻轻笑起来,脸颊的酒窝在浅浅漾著“没关系的,我觉得夫君舞得很好看。”
怕沈墨儒怀疑,又认真地补了一句:“真的好看。”
是那张脸比师兄好看,后半句,她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被心上人夸赞,沈墨儒只觉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方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惶惑变成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仅仅不过片刻,他只觉自己的心情,像被从高空丢到地上,又被提了起来。
忽下忽上,悲伤紧接着喜悦。
他定了定神,假装随意地问:“阿月方才,怎会突然叫出‘沈墨儒’这个名字?”
她怎么会叫沈墨儒?
云惜月努力回想,可念头刚一触及这个名字,脑袋就像被钝器狠狠敲击,只好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我也不知道”她小声嘟囔,“就是突然就冒出来了,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夫君你也姓沈,我从前,是不是认识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沈墨儒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摇头:“沈墨儒虽与我同姓,但我并不认得他,阿月就更不可能认识了。”
“不过”他话音顿了顿。
云惜月被勾起了好奇心,瞪大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事迹。”沈墨儒的声音冷了几分,“听说那沈墨儒,是个仙门弟子,仗着自己修为高,强抢了一个年轻女子,行事霸道,是个十足的坏蛋。与他同姓,为夫都觉得是种耻辱。阿月,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
“沈墨儒仗着修为欺负弱女子,实在可恶!”云惜月听得义愤填膺,忙点头,“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听着她这话,沈墨儒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他上前几步,俯身将云惜月紧紧搂进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怀中是温软的身躯,沈墨儒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云惜月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道:“夫君,你说过你会飞,你要带我飞的。庙会上那个男子会御剑飞行,好威风。”
沈墨儒低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阿月闭上眼睛,数到十,再睁开时,就能飞上天了。”
“真的假的?”云惜月眼睛瞪得更大了,满是不信。
“试试不就知道了?”
云惜月听话地闭上眼,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一下一下数着数:“一、二、三”
数到十的那一刻,沈墨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以睁开了。”
云惜月猛地睁眼,惊呼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脚下的屋舍越来越小,远处的青山绿水尽收眼底,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几分凉意。
她抬头,只见头顶悬著一只巨大的球,五彩的球囊下系著藤编的篮子,她和沈墨儒正站在篮子里,缓缓升入天空。
原来不是御剑飞行。
她想起沈砚辞偶尔提过的“修士”二字,脑海里下意识跳出“御剑飞行”四个字。她虽记不起从前的事,却总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过站在剑上,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经历。
“这是我向一个朋友借来的,好玩吗?”沈墨儒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低声问道。
朋友?她跟着沈砚辞住了这么久,见过他的师兄师姐,却从未听他提起过什么朋友。
她摸了摸藤篮的边缘道:“好玩,这种能飞上天的球,应该很贵重吧?夫君的朋友还真是好心又大方。”
“倒是付出了点代价。”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什么代价?”云惜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难道是花了许多银钱?
却听身旁人轻笑一声,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挽到耳后,声音温柔:“待会儿要去陪他喝几杯酒。所以阿月要自己在家了,晚上乖乖等我回来。”
临走前,沈墨儒特意做好了晚饭,温在锅里,又细细叮嘱了好些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院。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后,一道玄色身影,悄然出现在小院的门前。
傅云立在树影下,面色凝重。
自那日汤泉馆一别,他便日日守在这附近,等的就是沈墨儒出门的这一刻。
他思来想去,终究觉得应该告诉云惜月失去记忆前真相。
云惜月,有权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