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圆圆靠在道观后院的矮墙边，手里捏着一块烧得发黑的电路板。她没说话，只是把那东西递到陈默面前。
陈默接过看了一眼，“这是你从地库带出来的？”
“不是我带的，是它自己粘上来的。”她抬起左手，手腕内侧贴着一张符纸，边缘已经泛灰。“阴气缠得太紧，我甩不掉。这玩意在传信号，一直传。”
陈默低头打开伪装成平板的设备，调出波形图。屏幕上的线条起伏不定，像心跳又不像心跳。他放大一段数据，“三小时前有过一次峰值，持续四十七秒。时间点和你们进入隧道完全一致。”
“说明他们全程看着。”谢圆圆冷笑，“拍得还挺清楚，连我剑划破空气的角度都录下来了。”
“不只是录。”陈默滑动画面，“他们在分析。动作轨迹、反应速度、法力波动频率……这些数据被分类标记，打上了标签。”
“标签写什么？”
“s-09，高威胁样本，优先级a。”
谢圆圆盯着他，“s-09是我？”
“y-13是司正闫。”
她嗤了一声，“还挺会编号，搞得跟实验室养老鼠似的。”
“比老鼠重要。”陈默合上设备，“他们要的不是普通修士，是要渡劫失败还能活下来的那种。肉身承载过天雷之力，神魂没有溃散，这种案例二十年来只有一个。”
“所以我是独苗？”
“你是活体数据库。”
谢圆圆站直身子，撕下腕上的符纸扔进铁桶。火苗窜起一瞬，纸灰卷成小团飞向空中。她抬手一抓，灰烬停在掌心。
“那就让他们看。”她说，“我让他们看个够。”
陈默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直播。”她转身走进屋，“账号重启，标题就写‘昨夜看到的东西不能说’，加个禁言弹幕功能。谁刷礼物我就瞪谁一眼，吓不死他们。”
“这是钓鱼。”
“是掏窝。”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叠黄符，“你帮我做假行程，就说三天后我去城南医院驱邪。地点公开，时间精确到分钟，越多人知道越好。”
“你不去？”
“我去，但不是那时候去。”她把符纸塞进背包，“我要他们派人蹲点，调走人手，露出后门。”
陈默没动。
“你不信我能引他们出来？”
“我信。”他说，“但我怕他们不止想看。”
“那你想让我躲？”
“我想让你别一个人冲。”
谢圆圆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劝退了？”
“我不是劝退。”陈默声音低下来，“我只是知道，有些局一旦进了，就再也出不来。你现在的状态，经不起第二次中毒。”
“我没中毒。”
“你左肩有淤青。”
她愣住。
“你没发现？”陈默问。
她伸手摸了下肩膀，指尖碰到皮肤时皱了眉。那里本该是完好的，可现在按下去有一阵闷痛，像是骨头里卡了根刺。
“他们给你下了东西。”陈默说，“不是降头，也不是蛊。是别的。”
谢圆圆抽出桃木剑放在桌上。剑身轻颤，发出细微嗡鸣。她闭眼凝神，一道金光从眉心透出，扫过全身。再睁眼时，瞳孔泛着淡金。
“找到了。”她指着肩胛骨下方，“一团黑气，钻得很深，贴着经脉走。它在学我的运行路线。”
“它在模仿你。”
“它想变成我。”
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几秒，谢圆圆突然笑了一声，“行啊，挺会抄作业。可惜老师还没死，它们抄的还是旧版本。”
她拿起朱砂笔，在黄符上快速画了几道纹路。符纸燃起蓝火，她将灰烬抹在剑刃上。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让直播中断三分钟。”她说，“黑屏期间，所有观众收到一条私信，内容是‘你们不该拍这个’。”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慌。”她把剑插回腰后，“只要有人远程查看我的真实位置，镜面反侦阵就会启动。你的设备能捕捉定位源吗？”
“能。”
“那就够了。”
陈默看着她，“你真不怕？”
“怕？”她回头，“我死过一次的人，还怕被人录像？”
“这不是录像。”
“那是什么？”
“这是解剖。”
谢圆圆顿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解。”她拉开门走出去，“看他们能不能把我一块块切开，再拼回去。”
陈默跟出来时，她已经在院子里布阵。四角插上短旗，中间摆着铜盆，里面盛着半碗清水。她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水立刻变黑。
“你在用自身精血做引？”
“不然怎么骗过ai？”她盘腿坐下，“它能识别能量波动，但识不破情绪。我要让它以为我害怕了，以为我想逃。”
“所以你要演一场崩溃？”
“我不用演。”她闭上眼，“我只要想起那天雷劈下来的感觉，就够了。”
水面上开始浮现画面。模糊的人影在跑，身后追着黑雾。镜头晃动，像是手持拍摄。弹幕一条条刷过——【大师撑住】【快逃】【后面！！
谢圆圆睁开眼，盯着水面。
“信号有反馈了。”陈默低声说，“有三个ip同时接入，两个境外，一个本地。基站位置在西郊，靠近废弃化工厂。”
“老地方。”她冷笑，“这群人还真懒。”
“你要现在过去？”
“不。”她摇头，“再等等。等他们以为我真出了事，等他们派更多人来收数据。”
“你打算一次性端掉？”
“我不端。”她说，“我只抓一个。”
“抓谁？”
“哪个最急着立功的。”
陈默看着她，“你早想好了。”
“从看到编号那一刻就想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要让他们知道，猎物不会一直跑。有时候它会回头，咬人。”
她走到屋檐下，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后台。画面一闪，出现她的脸。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各位。”她说，“明天见。”
点击发布。
预告视频上传成功，标题鲜红：【昨夜看到的东西不能说｜紧急直播】。
陈默站在她身后，听见设备发出轻微提示音。新的数据包正在上传，来源是那个本地ip。
他打开追踪程序，地图上出现一个红点，稳定闪烁。
谢圆圆没回头。
“他们上钩了。”陈默说。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不是他们。”她说，“是我钩住了他们。”
门外传来风声，吹动檐下的铜铃。
她抬手掐了个诀，指尖闪过一道金光。
铃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