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闷响，隧道深处的裂缝还在缓缓扩张。谢圆圆握紧桃木剑，指节泛白，额角一缕湿发贴着皮肤滑下来。她没去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幽紫发光的符文墙。
司正闫站在她侧后半步，左肩衣服被撕开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暗痂。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残骸，屏幕裂了，但内部红光还在闪。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干扰装置的能量，现在它只剩个壳子。
“你还撑得住？”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说呢。”他反问，抬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扔到一边。内衬露出来，上面缝着细密的银线纹路，在紫光下微微反光。
她扫了一眼，“陈默给你做的？”
“按你上次画的符阵改的。”
她嘴角动了动，“没想到你还真敢穿这玩意出门。”
“总比被傀儡扯断脖子强。”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刚才交手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出剑，他挡链，电磁波扫过时三具活尸动作错乱的空档，正好让她劈中要害。那不是巧合，是节奏对上了。
谢圆圆弯腰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司正闫嘴里。“九转清心丹，最后一颗。”
他没拒绝，咽下去后胸口一阵灼热感扩散开来。黑色纹路从脖颈往下退，速度慢但确实在消。
“你比我想象中能扛。”她说。
“你也比看起来更不讲理。”他回。
她轻哼一声，蹲下身检查地上的绿色火焰残留。符纸烧完后留下一圈焦痕，形状像半个八卦。她伸手碰了碰地面，指尖传来一阵刺麻，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撞。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她站起身，“他们在底下关着活物，而且快醒了。”
“所以我们要下去？”
“不然等它自己爬上来咬人？”
“你可以回去休息。”他看着她，“你脸色很差。”
“我休息得起，但它不会等我。”她抬手指了指头顶，“刚才那家伙临死前说的话还记得吗？‘你不会找到的’。说明我们走对了路。”
司正闫没再劝。他知道她一旦认定方向就不会回头。就像那天她在医院旧址非得冲进b区一样，哪怕监控显示里面有七个怨灵叠加场也没停下。
他往前一步，靠近裂缝边缘。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地面震动频率变了，不再是持续低频，而是有规律地跳动，像心跳。
“下面有机械结构。”他说，“不是天然形成的。”
“那就更不能走了。”她走到他身边，两人并排站着，“有人花钱花命布这么大个局，肯定藏着好东西。”
“比如‘黑蛊坛’的核心数据？”
“比如能让我突破瓶颈的阴煞源。”她握紧剑柄，“修真界那一劫我没躲过去，这一世我不想再被命运按着头打。”
司正闫转头看她。她眼睛很亮，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里面的火没灭。
“你打算怎么下？”
“跳啊。”她咧嘴一笑，“又不是第一次钻地洞。”
话音未落，脚下震动突然加剧。裂缝猛地扩大半尺，一块石头滚落下去，几秒后才听见撞击声。太深了，手电照不到底。
她把桃木剑插回腰后，从包里拿出两根短绳和一个金属钩。“绑住腰，我先探一段。要是没事你就跟。”
“换我先。”他说。
“你中毒刚稳住，别逞强。”
“我不是逞强。”他接过绳子自己系上，“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往前冲。”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点头。“行，那你小心点。绳子松三下是撤，拉两下是安全。”
他嗯了一声，抓住绳索往下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谢圆圆单膝跪在裂缝边，一手抓绳，一手按着剑。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绳子忽然被人从下面轻轻拉了两下。
“可以下来。”他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有点闷。
她收紧背包带，也顺着绳索滑下去。下降过程中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冷，耳边风声变大。到底时脚踩到硬物，发出清脆响声。
她打开手电，照见一片石室。墙面刻满符文，和隧道里的不一样，更复杂，排列方式像某种阵法图谱。正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口青铜鼎，鼎盖裂了条缝。
司正闫已经解开绳子，在检查四周。他走到一面墙前，手指划过符文凹槽。“这些不是装饰，是能量导流槽。”
“懂行啊。”她走过去，“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电流走向和地脉重合。”他指着几处节点，“有人在这里做过实验，把地下阴气转化成可储存能源。”
“难怪班纳的人要守这儿。”她冷笑，“原来是搞非法炼化。”
她走向石台，刚迈出两步，脚底传来轻微震动。低头一看，地面浮现出淡红色线条，迅速连成一个五角星图案。
“触发机关了。”司正闫立刻靠过来。
“退不了了。”她盯着星图中心，“只能看它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青铜鼎突然晃动起来。盖子被顶起一半，一股灰雾喷出，在空中凝成模糊人脸。
脸没五官，只有嘴一张一合，发出沙沙声，像磁带倒放。
谢圆圆抽出桃木剑，剑身泛起金光。她咬破指尖，在剑刃画了一道血符。
“想说话就别装神弄鬼。”她喝道，“报上名来！”
那团雾颤了一下，嘴张得更大。声音终于清晰了些：“闯入者……登记编号……s-09与y-13……记录战斗数据……评估威胁等级……”
“这是自动应答系统？”司正闫皱眉。
“还是个ai。”她嗤笑，“你们主子就这么点本事，死了还得靠机器撑场面？”
雾气剧烈抖动，鼎身嗡鸣。地面红线转为橙色，星图开始旋转。
“它要启动了。”司正闫拉她后退两步。
“等等。”她甩开手，“让它转。”
她盯着旋转的阵图，眼神忽然变了。嘴里开始低声念一段口诀，语速极快，字音古老。桃木剑高举，金光顺着剑尖流入阵眼。
整个石室亮了起来。符文墙逐一点亮，顺序是从右到左第三列第七格开始，逆时针推进。
“你在做什么？”他问。
“反向解码。”她额头冒汗，“这阵法是茅山失传的‘锁魂引’，但被人改过。我在找原始密钥。”
“能成功？”
“不知道。”她咬牙，“但刚才那句‘战斗数据’提醒了我。他们一直在收集我们的反应模式。这一战，从我们踏入隧道就开始算计了。”
地面震动得更厉害。鼎盖完全飞起，里面滚出一颗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裂纹。
“那就是核心。”司正闫指向晶体，“能量读数爆表。”
“也是陷阱开关。”她收住口诀，喘口气，“只要有人碰它，整个地库就会塌。”
“那你刚才干嘛激活阵法？”
“不激活，咱们出不去。”她抹了把汗，“现在阵法认我为主，三分钟内所有出口都会打开。但只有一次机会。”
“三分钟后呢？”
“塌。”她直视他，“你要么信我能跑出去，要么现在就转身爬上去。”
他没动。
三秒后，他把腕表残骸塞进她手里。“拿着，也许还能用。”
她愣了一下，随即收下，塞进怀里。
“你不该把这个给我。”她说。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给。”
她没接话，只是把桃木剑重新背好，活动了下手腕。
“准备好了？”他问。
“早就好了。”她笑了笑，“这次换我断后。”
他点头，走向石室另一侧的一扇暗门。门在阵法启动后自动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他迈步进去，她紧跟其后。
阶梯很长，两侧墙壁嵌着发光石块。走到中途，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回头。
“有人在上面动过设备。”她指着墙上一块凸起的金属片，“这个原本不该外露。”
他走近查看，“是信号发射器。”
“他们一直在直播。”她冷笑，“挺会做生意，拿我们当真人秀拍。”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他继续往下走，“谁才是猎手。”
她快走两步追上，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喂。”
“嗯？”
“待会要是遇到硬仗。”她握紧剑柄，“别让我救你第二次。”
“彼此彼此。”他淡淡道，“别让我背着你逃命。”
她笑了，笑声在通道里回荡。
两人脚步不停，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