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败北,那场景,宛如给热闹非凡的演武台,狠狠泼了一盆彻骨冰水。
原本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少侠,此刻下台时脚步虚浮,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将他吹倒。就连自己掉落的剑,都浑然忘却,还是同门师弟红着脸,满脸尴尬地上前拾回。
凌云剑宗那边,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仿佛能拧出水来。几位长老脸色铁青,如暴怒的雄狮,低声训斥着垂头丧气、宛如霜打茄子的凌风。其他势力则各有心思,有的幸灾乐祸,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有的暗自警惕金刚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眼神中满是忌惮;还有的,继续将探究的目光,投向龙组那位“带娃修士”——毕竟,凌风上台前,可是明里暗里对秦凡挑衅了一番。
秦凡倒也识趣,并未继续“点评”凌风的失败,只是专心致志地给儿子喂了半瓶果泥,又细心地擦了擦儿子那沾满果泥的小花脸。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平静的湖面,即将被投入一颗巨石。
“秦道友。”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而神秘的韵律,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过了台下那嘈杂如市井的议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从一处位置颇为靠前的观战席中缓缓起身。他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清澈如泉,嘴角噙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看似毫无攻击性,宛如邻家温润公子。但能坐在那个位置,本身就意味着其身份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是‘听潮阁’的玉听澜公子!”有人低呼出声,声音中满是惊讶与敬畏。
听潮阁,在修真界那可是颇为神秘的势力,以音律入道,擅长神魂之术与辅助之法,虽名声不显,却无人敢小觑分毫,宛如隐藏在暗处的巨龙,一旦发威,必将震撼四方。玉听澜更是其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据说已至宗师圆满之境,且神魂之力异常强横,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
玉听澜朝着秦凡的方向拱了拱手,姿态优雅得如同翩翩起舞的仙鹤,缓缓说道:“方才见令郎天真烂漫,那赤子之心暗合天道,偶有灵机波动,竟能引动外物微澜,实在令人惊叹不已。在下心痒难耐,不知秦道友可否赏脸,与在下切磋一二?无关胜负,只求印证道法,一窥那神秘莫测的玄机。”他话说得极为漂亮,将挑战巧妙地包装成了学术交流,但“引动外物微澜”这几个字,却分明点破了秦小天之前可能对傀儡产生的那一丝影响,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直指要害。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玉听澜竟然直接点名挑战秦凡!而且话里话外,还牵扯到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婴孩!这可比凌风那种愣头青的挑衅高明多了,也难应付多了。拒绝?那便显得心虚,坐实了孩子有古怪,且不给听潮阁面子,无疑是得罪了一个强大的势力;接受?带着孩子怎么打?对方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可能就是想逼出孩子更多的能力来观察,如同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汐月眼神微冷,如同一把锋利的冰刃,上前半步,周身寒意隐现,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史慎也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地看向秦凡,等待着他的决定。
秦凡心里暗骂一声“笑面狐狸”,面上却露出比对方更憨厚、更人畜无害的笑容,抱着儿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哎呀呀,原来是听潮阁的玉公子!久仰久仰,听说你们那儿的‘潮声曲’治失眠效果一流?改天帮我弄两片听听?”那语气,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请教。
玉听澜笑容不变,如同一座沉稳的大山,说道:“秦道友说笑了。不知这切磋”
“切磋啊?好说好说!”秦凡爽快地应道,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抱着秦小天就往前走,那步伐坚定而自信,似乎真的要上台一决高下。
玉听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警惕,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只见秦凡走到龙组区域前面一点的空地就停下了,根本没往演武台去。他把儿子往上托了托,让小家伙稳稳地坐在自己结实如铁的手臂上,然后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头,一脸真诚地看着玉听澜,说道:“玉公子啊,你看,我这情况比较特殊。”他指了指怀里正抓着他一缕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的秦小天,“我家这‘小挂件’离不开人。我这当爹的呢,又是个粗人,打打杀杀还行,但你们听潮阁那种高雅的音律神魂之道,我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上去比试,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纯粹丢人现眼嘛!”
他顿了顿,在玉听澜开口前,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诚恳,如同一位真诚的朋友在倾诉心声:“但是!玉公子想印证道法、一窥玄机的心情,我特别理解!这样吧,咱们换个方式,既安全,又能体现咱们对修真的热爱和对孩子的负责,怎么样?”
玉听澜微微眯眼,如同一头警惕的狼,说道:“哦?秦道友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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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见谈不上,就是一点朴素的育儿心得。”秦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如雪的牙齿,“咱们比比——‘定力’!”
“定力?”玉听澜一怔,台下众人也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定力!”秦凡重重点头,解释道,“你想啊,咱们修真之人,修心养性是根本。这带娃,尤其是带一个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还时不时可能给你来点‘惊喜’的娃,那就是对心性和定力的终极考验!玉公子你风度翩翩,气质出尘,想必定力修为也是极深的。不如,咱们就让我儿子,来当这个‘考官’?”
“什么?!”玉听澜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瑕疵。
台下更是炸开了锅,如同一群受惊的蜜蜂!让一个不到一岁的奶娃娃当考官?考定力?这秦凡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想法简直如同天马行空,让人匪夷所思。
“秦道友,这未免儿戏了吧?”玉听澜语气有些不稳,如同风中的残烛。
“怎么会儿戏呢?”秦凡一本正经,如同一位严肃的学者,“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孩子的赤子之心,最能映照本真!就这么定了!”那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他也不管玉听澜同不同意,转身对史慎喊道:“老史!道具!”
史慎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已经习惯了老板的突发奇想),面无表情地从随身箱子里掏出两样东西:两个普通的蒲团,以及一个最新款、音量可调、灯光炫酷的婴儿玩具钢琴,还是带录音播放功能的。那玩具钢琴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杀伤力”。
秦凡把其中一个蒲团放在自己面前五步远的地上,示意玉听澜:“玉公子,请坐。”
玉听澜看着那蒲团,又看看秦凡怀里那个正对自己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婴孩,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他若退缩,听潮阁颜面何存?他倒要看看,这秦凡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整了整衣袍,优雅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姿态完美,仿佛不是要参加什么古怪的“定力测试”,而是要登台演奏一场华丽的乐章。
秦凡则抱着儿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玉听澜对面,中间隔着大概三四米距离。他把那个玩具钢琴放在自己腿边,如同一位即将指挥战斗的将军。
“规则很简单。”秦凡宣布,声音洪亮如钟,“玉公子你就在这蒲团上打坐,运转你的功法也好,冥想也罢,总之展示你的定力。我呢,负责让我儿子,用他最自然、最纯粹的方式,‘协助’你考验定力。一炷香时间为限,期间你不能离开蒲团,不能主动攻击或防御(当然,我儿子也不会真的攻击你),只要你能保持心神宁静,气息平稳,就算你赢!怎么样,公平吧?充满了人文关怀和对下一代的信任吧?”
玉听澜嘴角抽了抽,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公平?关怀?他感觉自己的修行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法自拔。但他对自己的定力和神魂修为有自信,一个婴儿,能翻起什么浪?想必是秦凡虚张声势,找个台阶下。只要自己稳住,一炷香后,对方自然无话可说。
“好,依秦道友所言。”玉听澜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瞬间进入状态。周身气息平和悠长,隐隐有潮汐之声微响,果然根基深厚,如同一座稳固的山峰。
“儿子,看你的了!给这位帅叔叔一点‘纯粹’的关怀!”秦凡低声在儿子耳边说了一句,然后按下了玩具钢琴上一个按钮。
顿时,一阵欢快、嘈杂、节奏感强烈且音调刺耳的电子音乐响了起来!《小星星》的旋律被魔改得面目全非,混合着各种古怪的动物叫声和闪烁的彩色灯光,如同一场疯狂的派对。
玉听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以音律入道的他,对声音极为敏感,这种噪音无疑是种干扰,但还在承受范围内,如同微风拂面,虽有些不适,但尚可忍受。
秦小天被音乐和灯光吸引,兴奋得手舞足蹈,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
秦凡开始抱着儿子,随着音乐的节奏,在玉听澜面前左右摇摆,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那歌声,简直比噪音还难听。
玉听澜:“”
接着,秦凡把儿子举高高:“儿子,给叔叔笑一个!”
秦小天很给面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响亮,还带着点奶味,如同银铃般悦耳。
玉听澜呼吸微乱。笑声似乎比噪音更难屏蔽,尤其是这种毫无心机、直透耳膜的婴孩笑声,莫名地往心里钻,如同一只小虫子在心头爬动。
秦凡又把儿子放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会“唧唧”叫的橡胶小鸭子,塞到儿子手里。秦小天立刻用力捏起来。
“唧!唧唧!咯咯!唧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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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音、笑声、玩具声、秦凡不成调的哼唱、还有那闪烁的灯光开始形成一种全方位、无死角的“育儿系精神污染”,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玉听澜紧紧笼罩。
玉听澜额角微微见汗。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潮汐静心诀”在这混乱的声光冲击下,效果大打折扣。那婴孩的笑声和眼神(虽然他闭着眼,但神识能感应到),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能轻易穿透他布下的心神防御,如同锋利的剑刃,直刺他的内心。
这还没完。
秦凡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始了终极操作。他假装要给儿子擦口水,手忙脚乱间,“不小心”把玩具钢琴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同时,他悄悄用手指在儿子后背某个穴位轻轻一点——这是他从一本古医书上看来、能暂时让婴儿更兴奋、分泌物稍多的法子,绝对无害。
顿时,震耳欲聋的魔音灌耳!那声音,如同万马奔腾,又似雷霆轰鸣。
秦小天被巨大的声音和爸爸的小动作弄得更加兴奋,一边尖叫大笑,一边口水流得更多了,还开始试图把手里湿漉漉、沾满口水的小鸭子,朝着玉听澜的方向丢过去!那动作,充满了天真无邪的“攻击性”。
“哎呀!儿子,不能乱扔东西!”秦凡“慌忙”去拦,动作幅度很大,带起一阵风,几滴晶莹的口水珠,在灯光下划出微弱的弧线,飞向玉听澜那纤尘不染的月白袍袖
一直勉强维持着镇定,心神却早已被无数小爪子挠得慌乱的玉听澜,在神识“瞧见”那几滴虽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婴孩混沌生气的口水,即将沾染到自己衣袖的刹那,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终于——
“啪”地一声,崩断了!
“够了!”玉听澜猛地睁开双眼,那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满是罕见的愠怒,还夹杂着一丝狼狈。他霍然起身,下意识地拂袖一挥,一道柔和却蕴含着力量气劲,将那几滴口水,连同飞来的小鸭子,轻轻弹了开去。
他这一起身,便意味着离开了蒲团。
音乐戛然而止。秦凡一脸“惊讶”与“惋惜”,大声道:“哎呀!玉公子,就差那么一点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呢!你看这多可惜呐!”
玉听澜看着秦凡那副“真心为你感到遗憾”的模样,又瞧了瞧他怀里那个,此刻正好奇地望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亮晶晶口水的婴孩,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总算体会到凌风昨天的感受了!
这哪里是什么切磋?这分明就是精神上的折磨,外加生化攻击!关键是,对方根本没动用任何修真手段,用的全是“育儿日常”,让你有火都没处撒!你能说他违规吗?不能!孩子笑、玩玩具、流口水,哪一样不正常?你能跟他计较吗?更不能!那样会显得自己毫无风度!
玉听澜脸色变幻了好几次,最终,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道:“秦道友教子有方,玉某领教了。这场是玉某定力不够,甘拜下风。”说完,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快步走回听潮阁区域,那月白袍袖上,似乎还残留着心理阴影。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切磋”和结果惊得呆住了。
秦凡则抱着儿子,拿起那个湿漉漉的小鸭子,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大声感叹:“儿子,看到没?这就是父爱的力量!为了给你树立正确的价值观,避免你过早接触暴力,爸爸可是煞费苦心呐!隔绝式防御’!”
秦小天:“咯咯咯!”(正玩得开心)
史慎推了推眼镜,记录道:“新型非对称对抗模式验证成功。核心战术:利用婴幼儿行为不可预测性,以及社会对‘育儿’的天然宽容,制造高强度、低威胁性的精神干扰,迫使注重风度和仪态的传统精英修士心态失衡。精神污染战术’。”
汐月看着秦凡抱着儿子,在一片死寂中得意洋洋走回来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却不知何时,她眼底那抹冰蓝中,已悄然融进了一丝暖意,还有那无奈的笑意。
这个家伙,总能以最离谱的方式,解决最麻烦的问题。虽然后患或许也不少。
经此一役,“奶爸修士”秦凡的“恶名”(亦或是威名?),在昆仑峰会上算是彻底坐实了。如今大家看他和他儿子的眼神,除了好奇与探究,更多了几分忌惮,还有那哭笑不得。
这峰会,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