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完全开启。
没有想象中的火焰喷涌。
只有一股沉重到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不是强者的气息。
那是岁月的重量。
李道然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呼吸变得急促。
“那是……”
众人视线前方。
是一片翻滚的金色岩浆海。
岩浆之上,悬浮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赤红金属打造,虽历经万古,依旧流淌着滚烫的光泽。
九九八十一根巨大的铜柱撑起穹顶。
每一根铜柱上,都雕刻着一幅画卷。
有人钻木取火。
有人结绳记事。
有人尝百草。
有人补苍天。
那是人族从茹毛饮血,到与神魔争锋的全部历史。
而在大殿的最中央。
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
它静静燃烧。
没有热度。
却照亮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文明火种。”
李道然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就是薪火殿。”
“只要火种不灭,人族不亡。”
轩辕澈抱着洛灵,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向那座悬空的大殿。
岩浆翻滚。
热浪足以瞬间气化一名九阶强者。
但在正阳领域的包裹下,众人安然无恙。
刚踏上大殿前的广场。
周小强就叫了起来。
“那是……萧楚河?”
广场边缘。
一道身影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身上那件刚刚才换上的龙袍,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缕焦黑的布条。
皮肤大面积溃烂。
那双引以为傲的重瞳,此刻紧紧闭着,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还没死。”
安欣走过去,踢了一脚。
萧楚河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他醒不过来。
他的灵魂,似乎被困在了某种恐怖的梦魇之中。
“看来,这位皇子殿下没通过试炼。”
轩辕澈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对萧楚河的死活不感兴趣。
他的目标,只有那团火。
“你们留在这。”
轩辕澈把洛灵交给陈舒婷。
“这地方邪门,前面的路,我一个人走。”
陈舒婷接过洛灵,快速扎下几针,稳住她的气息。
“小心。”
“这火种有灵,不会轻易认主。”
轩辕澈点头。
整理了一下袖口。
迈步。
入殿。
当他的脚跨过门槛的瞬间。
轰!
那团原本静静燃烧的金色火焰,猛地窜起三丈高。
周围的景象变了。
红色的宫殿消失。
翻滚的岩浆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没有天。
没有地。
只有正前方,悬浮着一架巨大的、足以称量天地的金色天平。
天平两端,各有一个托盘。
左边的托盘上。
锁着一个人。
一身染血的白衣,银发散乱。
四肢被粗大的锁链洞穿,钉在刑架上。
那是洛灵。
她脸色惨白,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汇聚成一滩血泊。
她看着轩辕澈,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哥……救我……”
声音虚弱,如同尖针刺入耳膜。
而在右边的托盘上。
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是亿万大夏子民。
那是整个人族的苍生。
天空中,无数身穿金甲的神兵神将正在屠杀。
血流成河。
尸骨如山。
无数只手伸向天空,伸向轩辕澈。
“救命……”
“人皇救命……”
哀嚎声,惨叫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轩辕澈的神魂。
就在这时。
一道威严、宏大,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
“欲承人皇之位。”
“必先断私情,立公心。”
“左边,是你挚爱之人。”
“右边,是你守护之族。”
“天平只可活一方。”
“杀一人而救苍生。”
“还是保一人而灭全族?”
“轩辕澈。”
“做出你的选择!”
声音落下。
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右边的重量似乎在增加,神族的屠刀挥下,每秒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
“救救我们……”
“你不是人皇吗?”
“难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要看着我们全都死绝吗?”
道德的枷锁。
责任的重担。
一层层压下来。
这是一道经典的送命题。
也是历代人皇,在登基前必须面对的残酷拷问。
选苍生?
就要亲手杀死挚爱,从此成为一个只有神性、没有人性的孤家寡人。
选挚爱?
就要背负灭族的骂名,道心崩塌,永世沉沦。
萧楚河就是倒在了这里。
他想选苍生来换取力量,却又舍不得心中的执念,最终在纠结中被心魔吞噬。
轩辕澈站在虚空之中。
那双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洛灵流血。
看着苍生哀嚎。
“无聊。”
他开口了。
两个字。
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虚空中的那个声音一顿。
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你说什么?”
“这是人皇试炼!这是大道抉择!”
“你必须选!”
威压更甚。
周围的空间开始挤压,逼迫轩辕澈做出决定。
轩辕澈笑了。
他抬起手。
掌心之中,那把刚刚融合了五枚碎片的轩辕剑,缓缓浮现。
剑身虽然残缺。
但那股不屈的剑意,却比这所谓的试炼还要霸道。
“谁规定,人皇就必须做选择?”
“谁规定,救世就必须牺牲?”
“这规矩,是你定的?”
轩辕澈握住剑柄。
身上那件白衬衫无风自动。
体内的至尊正阳气血,如同火山爆发,轰然点燃。
“我轩辕澈一生行事。”
“从不看天意。”
“只问本心。”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视虚空深处。
“我想救的人,阎王爷也带不走。”
“我想杀的人,神仙也留不住。”
“若是这苍生,需要我杀至亲来救。”
“那这苍生……”
轩辕澈的声音骤然拔高,杀气冲霄。
“灭了也罢!”
“若是这天道逼我做选择。”
“那我就……”
“斩了这天!”
铮——!
剑鸣九霄。
轩辕澈动了。
他没有走向左边。
也没有走向右边。
他直接冲向了那架巨大的天平。
手中轩辕剑,裹挟着开天辟地的意志。
狠狠斩下。
“给我破!”
轰隆——!!!
金色的剑光,划破了灰蒙蒙的虚空。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分迟疑。
那一剑,斩断了天平的支点。
斩断了那所谓的道德枷锁。
也斩断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规则”。
咔嚓!
巨大的天平在剑光中崩碎。
左边的洛灵化作光点消散。
右边的苍生化作烟尘退去。
所谓的两难。
所谓的抉择。
在绝对的霸道面前,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把戏。
“大胆!”
“狂妄!”
“你竟敢毁坏试炼法器?!”
虚空中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
“你这等自私自利之徒,不配为人皇!”
轩辕澈收剑而立。
站在破碎的虚空之中。
冷笑。
“初代人皇伐天,靠的是顺从吗?”
“靠的是忍让吗?”
“靠的是这狗屁的牺牲吗?”
“不。”
“靠的是不服!”
“靠的是把满天神佛都踩在脚下的野心!”
“你要选一个听话的傀儡?”
“那你找错人了。”
“我要做的,不是人皇。”
“是主宰。”
话音落下。
死寂。
长时间的死寂。
那虚空中的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
周围那破碎的景象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红色的宫殿重新出现。
滚烫的岩浆依旧翻滚。
轩辕澈依旧站在大殿门口。
一步未动。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刹那的幻梦。
唯独那团悬浮在大殿中央的金色火种。
此刻,正在剧烈跳动。
它没有熄灭。
反而像是遇到了知音。
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那个声音,不再威严,反而透着一丝欣慰与沧桑。
“好一个主宰……”
“好一个不服……”
“哪怕是当年的他,也未曾有这般魄力斩碎天平……”
“这火。”
“归你了。”
呼!
那团文明火种,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没有丝毫抗拒。
径直冲入了轩辕澈的体内。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暖流,瞬间充斥了轩辕澈的四肢百骸。
那是整个人类文明的重量。
是亿万万人族先祖的意志加持。
轩辕澈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七阶巅峰……破!
八阶初期……
八阶中期……
八阶后期……
没有任何瓶颈。
就像是水到渠成。
眨眼之间。
他便直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稳稳站在了八阶巅峰!
与此同时。
三道耀眼的金光,从那团火种中飞出。
那是三枚古朴的青铜碎片。
第六枚。
第七枚。
第八枚。
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欢鸣。
然后,如同归巢的鸟儿。
撞入了轩辕澈手中的残剑。
叮!叮!叮!
三声脆响。
原本只有半截的剑身,瞬间补全了大半。
除了剑尖最顶端的一点,和剑柄处那颗原本镶嵌宝石的空洞。
整把轩辕剑。
几近完整!
轰——!
一股真正属于圣道之剑的帝威,从剑身上爆发。
金光万丈。
直接洞穿了薪火殿的穹顶。
直冲归墟苍穹。
就连外面的那片黑色海洋,都在这股剑意下分开,露出了海底的淤泥。
轩辕澈握着剑。
感受着那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掌控感。
这就是完整版的神器。
虽然还差最后一点。
但哪怕是现在的威力,也足以斩杀真正的武帝!
“恭喜宗主!”
“贺喜宗主!”
殿外。
周小强等人虽然进不来,但感受到那股冲天的剑意,一个个激动得大吼。
成了!
真的成了!
轩辕澈长出一口气。
将轩辕剑收入识海。
他转身。
准备离开这座大殿。
火种已得,试炼已过,修为大涨。
这一趟归墟之行,圆满。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身的刹那。
大殿深处。
那片原本被岩浆遮挡的阴影里。
突然。
亮起了两盏灯笼。
不。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无比、呈竖瞳状、布满了古老鳞片的暗金色眼睛。
它就在大殿的王座之下。
一直在沉睡。
直到火种被取走。
直到那股属于主人的气息消失。
它醒了。
一股比之前任何关卡都要恐怖、都要古老的气息。
缓缓苏醒。
那是凌驾于武帝之上。
甚至触碰到了“神”之领域的恐怖存在。
“是谁……”
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震得那八十一根铜柱嗡嗡作响。
岩浆炸裂。
一个庞大的头颅,缓缓从岩浆海中抬起。
龙首。
狮身。
遍体鳞甲。
它盯着那个渺小的背影。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起床气的暴躁与杀意。
“是谁……”
“窃取了吾主的火种?”
“给吾……”
“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