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吞噬者尚未完全凝聚成形时,第二层的战斗已经爆发。
四个燃烧着业火印记的倒影,握着暗红光刀,以完全镜像的逻辑扑向陆星辰四人。
陆星辰向左急闪,对应的倒影却向右移动——他立刻意识到规律,反方向踏步,用军刀格挡开劈来的光刀。
“记住!左右颠倒!”他大喊,“想让它往左,你就往右!”
李明踉跄着躲开自己的倒影,差点撞上数学老师。“这太反直觉了!”他喘着气。
“数学上这叫非阿贝尔对称性破缺。”
数学老师语速飞快,一边后退一边观察,“但它们的动作有03秒延迟——镜像传输需要时间!可以利用!”
小雨酱尖叫着翻滚,她的倒影持刀刺下,刀尖擦过她的肩膀,留下灼热的痛感。“我、我不行我分不清左右了”
“别想方向!”陆星辰冲到她身边,一脚踹开追击的倒影,“看镜子!看镜子里的你自己怎么动!反向模仿那个!”
倒影们动作愈发凌厉。它们不是单纯的复制体,每一招都带着工匠灌输的战斗技巧——简洁、高效、直取要害。
陆星辰的倒影甚至开始预判他的动作,在他侧身的前一刻,刀已等在那个位置。
“它们在进化!”数学老师后背撞上镜面墙,无路可退。他的倒影举起光刀,暗红光芒映亮了他惊恐的脸。
就在这时,陆星辰左手掌心的伤口突然剧痛。
不是受伤的痛,是灼烧——银色吊坠的残片在皮肉下剧烈发烫,仿佛要熔穿他的手掌。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陆顾问!”李明想冲过来,却被自己的倒影拦住。
痛楚中,陆星辰“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通过那缕与墨幽相连的血脉共鸣,他短暂地“共享”了她的感知。
他看见第九层塔顶——那是一个完全由流动的银色和暗红交织而成的空间,像两颗搏动的心脏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墨幽站在中心,双手被暗红锁链束缚,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银发无风自动。
工匠的投影悬浮在她面前,肩膀上那只燃烧的瞳孔正贪婪地吸收从她身上抽离的银色能量。
“你的同伴在第二层苦战。”工匠的声音冰冷,“四个镜影,对应他们四人。很公平,不是吗?看看他们能撑多久——在你同意连接之前,还是在他们变成平面倒影之前。”
墨幽抬起眼。她的瞳孔深处,那轮旋转的月轮正在加速,快得几乎要裂开。
“你在消耗我的耐心。”工匠说,“每拖延一秒,他们就离二维化更近一步。
而你的力量也在持续流失。
何必呢?连接镜厅核心,成为守护者,这一切都会停止。你可以救他们,也可以保全自己。”
墨幽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你犯了个错误。”她轻声说,声音清冷,穿透维度传到陆星辰的意识里,“你以为用他们威胁我,我就会妥协。”
她顿了顿,银白的瞳孔直视工匠:
“但威胁,从来只会让我更想拆掉威胁本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幽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抵抗锁链的抽取。
反而,主动地,将一股更精纯、更狂暴的银色妖力,顺着锁链反向灌注回去!
工匠的投影剧烈波动:“你疯了?!这样灌输只会加速你的妖化——”
“那就加速。”
墨幽睁开眼。
那双银白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竖瞳。
妖的瞳孔。
第二层,陆星辰猛地抬头。
他掌心的灼烧感达到顶峰,银色光芒从伤口中迸发出来,像一根光柱刺向天花板。
光芒所过之处,周围的镜面墙壁开始“融化”——不是物理融化,而是维度的“软化”,像黄油遇热般扭曲、流淌。
四个倒影同时僵住。
它们身上的业火印记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
“这是”数学老师盯着陆星辰左手涌出的银光,“能量共鸣!墨幽小姐在通过血脉连接,强行传递力量!”
话音未落,银光在空中凝聚、变形。
那不是有意识的塑造,而是本能的、暴烈的能量宣泄。
银光化作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利爪虚影,对着四个倒影——横扫!
“轰——!!!”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记横扫的威力。
空间像布匹般被撕开黑色的裂口,四个倒影被拦腰斩断,身体化作暗红的碎片,尚未落地就蒸发成雾。
一击。
仅仅一击,四个相当于b级威胁的镜影守卫,灰飞烟灭。
但代价立刻显现。
陆星辰左手掌心的银色光芒骤然黯淡,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不是肉体疼痛,是维度层面的“反噬”。
墨幽传递过来的力量太过狂暴,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
他跪倒在地,喷出一口血——血里混杂着银色的光点。
“陆顾问!”李明三人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陆星辰咬牙,看向自己的左手。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银白色,像玉石的质地,而且这银白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爬过手腕,逼近手肘。
他被“同化”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墨幽的妖力已经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印记。
而这时,第二层的“天空”——那片由镜面构成的天花板——突然变得透明。
他们看到了第九层。
看到了墨幽。
第九层,塔顶。
墨幽的状态让陆星辰心脏骤停。
她的妖化已经部分完成。
银色的长发垂至腰际,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她的眼角、颧骨、脖颈,浮现出复杂而古老的银色妖纹,那些纹路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皮肤下缓缓蠕动,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最震撼的是她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已经延伸成半尺长的利爪,爪尖滴落着银色的、灼热的能量液滴,落在地面时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而她手腕上那个业火印记,此刻已经亮到刺眼。
暗红色的纹路像毒蛇般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与银色的妖纹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黑红与银白交织的火星。
她在对抗两股力量。
一股是她自己的、正在失控的妖力。
一股是工匠通过印记强行灌输的、镜厅的维度编码。
两股力量以她的身体为战场,互相撕咬、吞噬、融合。
“你果然”工匠的声音带着狂热的颤抖,“这就是月轮妖脉的完全形态!虽然只是部分解放,但纯度远超我的预估!”
墨幽没有理会他。
她转过头,看向第二层——透过维度边界,她的竖瞳与陆星辰的目光对上。
很短暂的一瞬。
但陆星辰读懂了她的眼神。
那不是求助,不是告别。
而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决绝:
“活下去。”
然后,墨幽做了第二件事。
她抬起妖化的利爪,不是攻击工匠,而是——刺向自己的左胸。
不是心脏的位置。
而是心口上方三寸,一个陆星辰从未注意到的、极淡的银色印记。
爪尖刺入的瞬间,印记碎裂。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银色能量,从碎裂的印记中涌出。
那不是妖力。
是记忆。
是情感。
是被她封印了千年、压缩成琥珀状的——“过去”。
这些情感碎片化作银色的光流,顺着她与陆星辰的血脉连接,汹涌地灌入第二层,灌入陆星辰的身体。
“不——!!!”工匠第一次发出惊怒的嘶吼,“你在浪费它们!这些原始情感样本应该用于完善镜厅模型——”
“它们是我的。”墨幽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我想给谁,就给谁。”
第二层,陆星辰被银色的情感洪流淹没。
这一次不是疼痛。
是无数个瞬间。
他看见千年前的战场,硝烟弥漫,墨幽站在尸山血海中央,银发染血,竖瞳冰冷,手里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枪。
看见月下的山谷,她独自坐在溪边,对着水中倒影,轻轻哼着一支没有词的歌谣。
看见某个人类的村落,她躲在树后,看着孩子们嬉戏,眼中闪过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羡慕。
看见背叛发生的那一夜,火焰映亮她不敢置信的脸,和最后那个转身离去的、决绝的背影。
每一段记忆都带着强烈的情感:愤怒、孤独、眷恋、绝望
这些情感像海啸般冲垮陆星辰的意识防线。
他不是在“观看”记忆,他是在“体验”那些情感——千年的沉淀,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让凡人的灵魂窒息。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银色的泪水从眼眶涌出——那不是他的眼泪,是墨幽封存了千年的悲伤。
“陆顾问!陆顾问你怎么了?!”李明摇晃他,但陆星辰毫无反应。
数学老师快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心率180,脑波活动异常强烈他正在承受远超负荷的情感信息冲击!这样下去会脑死亡的!”
“那怎么办?!”
“切断连接!”数学老师看向陆星辰左手掌心那枚越来越亮的银色残片,“必须把那东西挖出来!”
但他刚伸出手,陆星辰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银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一种仿佛看透了千载光阴的、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苍凉。
“不用。”陆星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承受住了。”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不,不是愈合,是“结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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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处的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银色晶体,晶体深处,那枚吊坠残片已经彻底融化,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举起左手,掌心对着天花板。
对着第九层墨幽的方向。
“我收到了。”他轻声说,声音穿透维度,“你的过去,你的情感,你的痛苦。”
他握紧拳头。
银色晶体迸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
“现在,该我帮你分担了。”
话音落落,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左手掌心,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不是攻击。
是“连接”。
将墨幽传递过来的、那些失控的妖力和情感碎片,通过血脉共鸣,导入他自己的生命本源。
用凡人的身体,作为半妖力量的“缓冲器”。
“你在自杀!”数学老师失声喊道,“凡人的生命能量根本无法承载——”
“那就不要‘承载’。”陆星辰嘴角溢出血丝,但眼神清明,“只要‘分流’。”
他闭上眼睛,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那些狂暴的银色能量,在自己的经脉中循环、消耗、转化。
每循环一圈,他身体的银化就更深一分——从左手开始,银色晶体纹路爬过手臂,蔓延到肩膀,向胸口侵蚀。
但同时,第九层的墨幽,身上的妖化特征开始缓慢消退。
眼角的妖纹变淡。
利爪缩短。
竖瞳重新向圆瞳恢复。
而手腕上的业火印记,光芒也黯淡了一分。
工匠的投影发出愤怒的咆哮:“不可能!凡人之躯怎么可能分担妖力反噬?!这违背所有维度定律——”
“定律?”陆星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左眼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右眼却已经变成了银白——不是竖瞳,而是和墨幽一样的、带着月轮纹路的银白圆瞳。
他一半是人,一半被妖力侵蚀。
但意识,完全清醒。
“你们总是谈定律,谈规则,谈维度编码。”陆星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但你们从来不懂,”
“情感,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规则。”
他抬起银化的左手,对着第九层的方向,虚握。
不是攻击工匠。
而是——抓住那根连接着墨幽手腕印记的暗红锁链。
通过血脉共鸣,通过妖力分流,通过此刻两人共享的痛苦与意志。
他抓住了那根锁链的“概念”。
然后,用力一扯。
“咔嚓——”
锁链没有断裂。
但工匠对锁链的控制权,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墨幽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
她双手猛地向外一挣!
“崩——!!!”
暗红锁链应声而碎!
不是物理碎裂,而是维度层面的“权限瓦解”。锁链化作无数暗红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墨幽脱困了。
她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身上的妖化特征快速消退,最终只剩下眼角极淡的银色纹路,和一头恢复了正常银白(但发梢仍有微光)的长发。
她抬起头,看向第二层的陆星辰。
隔着崩坏的维度边界,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
这一次,墨幽的眼中,没有命令,没有决绝。
只有一种极深的、复杂的情绪。
她对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工匠的投影。
“现在。”她擦掉嘴角的银色血渍,声音冰冷,“该算我们的账了。”
工匠的投影在剧烈波动。
他肩膀上的燃烧瞳孔疯狂旋转,暗红光芒大盛。
“你以为挣脱锁链就赢了?”他的声音扭曲,“镜厅还有七层!每一层都有比刚才更强的守卫!而你的同伴——”
他指向第二层:
“他们已经没力气再战了。”
确实,陆星辰在完成分流后,已经虚弱到几乎站立不稳。李明三人也精疲力竭,身上带伤。
而第二层的四周,镜面墙壁再次开始波动。
更多的倒影,正在凝聚。
但墨幽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
却让工匠的投影,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谁说要一层层打上去?”
墨幽抬起手,不是对着工匠,而是对着第二层陆星辰的方向。
她五指张开,然后——虚握。
“我来接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二层的天花板——那片透明的、能看到第九层的镜面——突然“融化”出一个大洞。
不是物理的洞。
是维度的“捷径”。
墨幽的手从洞中伸出,银白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住陆星辰四人。
“抓住我。”她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陆星辰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那只从九层天降的手。
李明、小雨酱、数学老师也连忙抓住彼此的胳膊,形成人链。
墨幽用力一拉——
四个人被银光包裹,向上飞升,穿过维度捷径,直接“跳”过了中间六层,抵达第九层塔顶!
当他们摔在第九层的地面上时,身后的维度捷径瞬间闭合。
第二层那些刚刚凝聚的倒影扑了个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工匠的投影僵在空中。
“你”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失真,“你强行扭曲了镜厅的嵌套结构?!这需要消耗——”
“消耗我三成的本源妖力。”墨幽平静地接话,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但值得。”
她转身,看向刚刚爬起来的陆星辰四人。
目光在陆星辰银化的左半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还能战吗?”她问。
陆星辰擦掉嘴角的血,点头:“能。”
“好。”墨幽重新面向工匠,“那么,第二回合——”
“开始。”
工匠的投影缓缓后退,肩膀上的燃烧瞳孔亮到极致。
“你们以为到了第九层就能赢?”他的声音冰冷,“第九层,是镜厅的核心。在这里,我的权限——是绝对的。”
他抬起手,暗红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完全由燃烧的瞳孔构成的、扭曲的长剑。
剑指墨幽。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拼死救上来的人,一个一个——”
“在你面前,变成镜厅永恒的收藏品。”
暗红剑光,照亮了墨幽冰冷的竖瞳。
也照亮了陆星辰银化的左眼。
决战,在第九层——
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