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漫过嵩山时，灵霄派的银杏叶已堆了半阶。李墨白坐在观星台的石桌旁，看着苏轻寒将最后一包雪莲籽装进行囊。竹篓里还放着西门霜做的樱花酱，用油纸仔细包了三层，是特意给西域的阿沙他们带的。
“这趟去漠北，顺便看看黑种草的长势，”苏轻寒将竹笛别在腰间，笛穗上的兰草结被风吹得轻晃，“陈御医说那边的牧民得了种怪病，皮肤会起红疹，怕是和新种的苜蓿有关。”
李墨白递过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银杏饼：“让阿沙他们多留意，若是苜蓿真有问题，咱们明年就改种沙棘。”
念安抱着狼崽的脖子，把块磨牙骨塞进苏轻寒的行囊：“苏叔叔，让狼崽的朋友多啃骨头，长得壮壮的。”狼崽似懂非懂地低吼两声，用头蹭了蹭苏轻寒的手背。
送苏轻寒下山时，西门霜站在山门的银杏树下，手里挥着幅新绣的帕子，上面是株并蒂莲，一半开在中原，一半生在西域。“到了漠北记得写信，”她声音里带着叮嘱，“药圃的事别操心，楚砚派来的学徒很是能干。”
苏轻寒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灵霄派的飞檐，在秋阳下泛着金辉：“等我回来，咱们在暖棚旁搭个葡萄架，尝尝西域的酿酒法子。”
马蹄声渐远，李墨白牵着念安的手往回走，狼崽跟在旁边，尾巴扫过满地碎金般的银杏叶。“爹，苏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念安仰着头问，小脸上满是不舍。
“等雪落之前，”李墨白摸了摸他的头，“他还要回来喝新酿的苜蓿酒呢。”
接下来的日子，灵霄派果然如苏轻寒所说，安稳得像潭静水。李墨白每日带着学徒打理药圃，西门霜则忙着炮制秋采的药材，念安跟着楚砚派来的学徒学认药草，狼崽就趴在暖棚门口打盹，偶尔抬眼看看忙碌的众人，日子慢得像流淌的山涧水。
楚砚每月都会寄信来，说《南北药草考》已经刊印，京里的药铺都在争着订购，连西域的商队都托人带了几十册回去。“太医院的学生们吵着要来灵霄派实习，”信里写道，“陈御医说开春后就带他们来，让世伯世伯母多准备些客房。”
李墨白把信读给西门霜听时，她正在给黑种草的种子脱粒，指尖沾着紫色的草屑：“正好让他们帮忙给忘忧草搭防风障，去年冬天的雪太大，压坏了不少幼苗。”
深秋的一个午后，李墨白正在药圃里给雪莲盖保温棚，忽听狼崽对着山道狂吠。抬头望去，只见个青衫身影立在银杏树下，背上长剑的剑穗是银丝编的，在风里泛着冷光。那人转过身，眉宇间虽染着风霜，轮廓却依稀是记忆里的模样——正是他那位阔别一年的大师兄，叶家洛。
“师弟，多年不见，你倒是把灵霄派打理得愈发像样了。”叶家洛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带着当年的沉稳，“我从江南来，有桩急事，不得不来叨扰。”
李墨白手里的竹竿“当啷”落地，快步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腕。大师兄的指节比当年粗壮了许多，虎口处结着层厚厚的茧，显然这些年没少舞剑。“师兄怎么来了？当年你说要去江南行医，这一别……”
“说来话长。”叶家洛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药圃里的忘忧草，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我这次来，是求你帮个忙，江南出了乱子，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西门霜早已端着热茶过来，见是李墨白时常念叨的大师兄，忙笑着招呼：“师兄快进屋坐，路上定是累坏了。念安，快给师伯倒茶。”
念安抱着狼崽跑过来，仰着头看叶家洛：“师伯好，我是念安。爹说师伯的剑法比他厉害，能教我吗？”
叶家洛被孩子的话逗笑，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头：“等这事了了，师伯教你几套基础剑法。”狼崽对着他嗅了嗅，忽然亲昵地用头蹭他的裤腿——当年叶家洛在灵霄派时，常偷偷给狼崽的母亲喂肉干。
进屋落座后，叶家洛的神色沉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粒灰黑色的药丸：“小师弟，你看看这个。”
李墨白捏起药丸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瞬间蹙起——那股腥气，与当年玄鲸号沉船里的毒丹隐隐相似，只是更隐蔽些，还混着淡淡的忘忧草香。“这是……用忘忧草炼的毒？”
“正是，”叶家洛的声音发紧，“江南三个月前冒出种叫‘回魂散’的药，说是能治百病，实则是用硫磺熏过的忘忧草混着曼陀罗花粉炼制的。人吃了会产生幻觉，整日念叨着要去‘归墟’找神药，像被牵线的木偶。”
西门霜的脸色变了：“忘忧草本是解毒的，怎么会……”
“被人动了手脚，”叶家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大哥就是误食了这药，现在整日疯疯癫癫，被个叫‘归墟教’的邪派抓去当诱饵，说要凑够一百个中毒的人，在月圆之夜去东海献祭，才能打开归墟的大门。”
李墨白想起苏轻寒临走前提的漠北怪病，心头一凛：“漠北牧民也得了怪病，皮肤起红疹，莫非和这毒有关？”
“十有八九，”叶家洛点头，“归墟教的人不止在江南活动，我查到他们在漠北也散了些混毒的苜蓿种子。这伙人手法阴狠，既懂药草特性，又会曼陀罗的邪术，怕是当年漏网的余孽。”
狼崽突然对着瓷瓶低吼，鬃毛倒竖。李墨白摸了摸它的头，望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安稳日子终究是过到头了。大师兄找上门，江南数百人中毒，漠北的怪病，还有那个虚无缥缈的归墟，背后定然藏着个巨大的阴谋。
“师兄打算怎么办？”李墨白问，目光落在叶家洛腰间的长剑上。那是柄“青锋剑”，当年师父亲手所赠，比守正剑更轻更快。
“我要去东海，”叶家洛的声音带着决绝，“归墟教说月圆之夜要在东海献祭，我必须去阻止他们。只是……”他看向李墨白，眼神里带着恳求，“大哥还在他们手里，江南的中毒者也需要人照看，我想来想去，只能求你……”
“我跟你去江南，”李墨白打断他，“你去东海查归墟的底细，我留在江南救人，顺便摸清归墟教的老巢。”
叶家洛愣住了：“小师弟，你……”
“你是大师兄，”李墨白笑了笑，“当年你替我挨师父的板子时，可没犹豫过。再说，论解毒，我比你拿手。”
西门霜没多言，转身去收拾行囊，将新收的忘忧草干品、解曼陀罗毒的方子一一打包，又把守正剑用软布裹好：“我让学徒备两车药草，你带上能用得上。还有这个，”她把个平安符塞进李墨白怀里，“用忘忧草籽编的，贴身带着。”
叶家洛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当年他离派时，总担心这个性子温吞的小师弟扛不起灵霄派的担子，如今看来，他不仅守好了山门，更有了守护天下的担当。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李墨白和叶家洛就准备出发。念安抱着狼崽站在山门口，小手紧紧抓着李墨白的衣角：“爹，师伯，你们要早点回来，我和狼崽给你们留银杏饼。”
“放心，”叶家洛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等师伯回来，教你青锋剑的起手式。”
马车驶下山道时，李墨白回头望了眼，灵霄派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西门霜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挥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大师兄总护着他，下山历练时把最干净的水袋给他，遇到危险时总把他护在身后。如今二人又要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