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和叶家洛的靴底碾过通道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腐朽的气息中混着淡淡的硫磺味，与江南乌镇染坊里的气味如出一辙，让李墨白不由得握紧了背上的守正剑——剑鞘上的缠绳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
墙壁上的磷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随时会从石壁上剥离，化作拦路的鬼魅。叶家洛的青锋剑斜挎在腰间，剑穗上的银丝在微光中泛着冷光，他侧耳听着通道深处的动静，低声道：“这通道比想象中长，刚才的脚步声好像有回音，怕是不止一条岔路。”
话音未落，两侧的石壁突然渗出墨色的雾气，雾气在地面聚成漩涡，渐渐凝成一个个黑影。它们没有清晰的轮廓，却能看出人形，手臂处延伸出尖锐的气刃，带着破空声朝两人扑来。
“是怨煞之气所化，”李墨白迅速抽出守正剑，剑身嗡鸣着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它们靠吸食生魂壮大，别被气刃扫到！”他手腕翻转，守正剑划出个圆融的弧线，剑气如涟漪般荡开，将最先扑来的三个黑影震得溃散，“这是‘守心式’，能护住周身气血，你试试用‘流云掌’的卸力法门应对。”
叶家洛依言施展掌法，青锋剑暂时归鞘，双掌如穿花蝴蝶，在黑影间穿梭。他的掌风看似柔和，却带着巧妙的旋转之力，每当黑影的气刃袭来，总能被掌风引向侧面，撞在石壁上化作点点墨光。“这些东西没有实体，却能感知活人的气息，”他避开一道斜劈而来的气刃，额角渗出细汗，“得想办法切断它们的气源。”
李墨白注意到黑影凝聚的地方，石壁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符文闪烁着与黑影同源的暗光。“是符文在源源不断地输送阴气，”他挥剑斩断一道扑向叶家洛的黑影，“我去破符文，你掩护我！”
守正剑上的金光陡然炽烈，李墨白施展出“灵霄剑法”中的“破障式”，剑尖凝聚着纯粹的内力，朝着左侧石壁上的符文刺去。剑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噬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小心，这些符文有反噬之力！”李墨白急忙撤剑，虎口已隐隐作痛。
叶家洛见状，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灵霄派特制的“燃阳粉”——用硫磺、干姜和艾草混合制成，遇阴气会剧烈燃烧。他抓起一把粉末撒向石壁，粉末接触到符文的暗光，立刻燃起橙红色的火焰，火焰中还夹杂着噼啪的爆鸣声。
黑影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凝聚的速度明显变慢。“这东西果然有用！”叶家洛眼睛一亮，又撒出几把燃阳粉，“这些符文怕阳火，咱们趁现在冲过去！”
李墨白点头，守正剑在前开路，金光与火焰交相辉映，在通道中辟出一条通路。两人一左一右，配合愈发默契，每当叶家洛的燃阳粉燃尽，李墨白总能及时用剑气逼退重新凝聚的黑影，为他争取补充粉末的时间。
行至通道中段，符文渐渐密集，黑影也变得更加凝实，甚至能看出模糊的五官轮廓，嘶吼声中带着凄厉的哭嚎。“这些生魂生前怕是遭了极大的苦难，”叶家洛的声音有些沉重，“等破了符文，得给它们念段往生咒。”
李墨白没有说话，只是守正剑上的金光愈发柔和——他运转起“光明之源”的内力，这是灵霄派代代相传的净化之力，能安抚怨煞，而非一味毁灭。金光所过之处，黑影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墨色的雾气中甚至透出几分清明，仿佛在向两人致谢。
“原来还能这样，”叶家洛看得怔了，“我以前只知道用强硬手段驱散，倒没想到……”
“它们本是无辜之人，”李墨白收回剑势，任由最后几个黑影在金光中化作点点萤火消散，“若非被逼到绝路，谁愿化作厉煞？”
通道尽头的石门在此时映入眼帘。石门高约三丈，宽近两丈，表面刻满了盘曲的藤蔓图案，藤蔓的节点处是一个个古奥的符文，与李墨白在玄鲸号沉船残骸上见过的图腾有七分相似。石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恰好能容纳手掌，凹槽周围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等待触发。
“这些藤蔓是‘锁魂藤’的图腾，”李墨白凑近观察，指尖轻轻拂过符文，“传说这种藤蔓能锁住亡魂，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当年曼陀罗教就用这图腾炼制过邪器。”
叶家洛绕到石门另一侧，发现藤蔓图案的末端刻着几株忘忧草，草叶的脉络竟是由细小的符文组成。“你看这里，忘忧草的符文是反向的，像是在克制锁魂藤。”
李墨白心中一动，想起《灵霄药经》中“相生相克”的记载：“锁魂藤属阴，忘忧草属阳，两者的符文若能形成循环，或许就能打开石门。”他按照阳爻在前、阴爻在后的顺序，依次触摸锁魂藤与忘忧草的符文节点。
指尖每触碰一个符文，符文就会亮起对应的光芒——锁魂藤符文是墨色，忘忧草符文是金色。当最后一个符文亮起时，石门上的藤蔓图案突然活了过来，墨色的藤蔓顺着金色的草叶攀爬，形成一个阴阳相济的圆环。圆环转动间，石门发出沉重的“咔嚓”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石室比通道开阔数倍，穹顶悬挂着几颗巨大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通体黝黑的宝箱，箱体上镶嵌着七颗彩色的宝石，宝石间流淌着淡淡的光晕，与夜明珠的光芒交相辉映。
“这宝箱的材质像是玄铁混合了黑曜石，”叶家洛走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有禁制。”
李墨白注意到宝箱周围的地面刻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纹路中残留着淡淡的黑暗气息。“是‘困龙阵’，专门用来守护重宝，一旦强行触碰，就会触发攻击。”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点阵法边缘的尘土，“尘土是干燥的，说明这阵法最近被人催动过，说不定……”
话未说完，石室角落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夜明珠的光芒都剧烈晃动。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站起，身高近两丈，身形如熊，却长着鳄鱼般的鳞甲，四肢末端是锋利的爪牙，双眼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正是守护宝箱的巨兽。
“是‘玄甲墨熊’，”李墨白握紧守正剑，声音凝重，“古籍记载这是上古异种，以阴石为食，刀枪难入，尤其擅长操控黑暗之力。”
玄甲墨熊迈开巨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黑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
“快躲！”李墨白拉着叶家洛向侧面翻滚，冲击波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击中身后的石壁，石壁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碎石中冒着黑色的浓烟。
“这东西的攻击带着腐蚀性，”叶家洛迅速抽出青锋剑，“硬接肯定不行，得找它的弱点。”
玄甲墨熊见一击未中，愤怒地咆哮着，挥舞着蒲扇般的巨掌拍向两人。李墨白施展出“灵霄剑法”的“游身式”，守正剑化作一道金虹，围绕着墨熊游走，不断用剑气试探它的防御。他发现墨熊的鳞甲在背部最为密集，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而腹部的鳞甲相对稀疏，颜色也更浅。
“攻击它的腹部！”李墨白大喊着，守正剑突然变向，直刺墨熊的前腿关节——那里的鳞甲衔接处有一道缝隙。墨熊吃痛，巨掌猛地拍向地面，李墨白借势向后跃起，恰好避开这一击。
叶家洛抓住机会，青锋剑如一道青电，绕到墨熊身后，剑尖凝聚着“流云剑法”的巧劲，刺向墨熊的后腿。然而青锋剑刚触碰到鳞甲，就被弹了回来，剑身上甚至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划痕。“这鳞甲太硬了！”他咋舌道。
“用燃阳粉！”李墨白提醒道，同时挥剑吸引墨熊的注意力。叶家洛立刻会意，掏出燃阳粉撒向墨熊的腹部，粉末接触到鳞甲，立刻燃起熊熊火焰。墨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腹部的鳞甲被火焰灼烧得微微发红，露出了底下的皮肉。
“就是现在！”李墨白运转“光明之源”，守正剑上的金光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剑芒，“这是‘裂阳式’，能破开至阴之物！”他纵身跃起，剑尖如流星般刺向墨熊发红的腹部。
玄甲墨熊察觉到危险，想要转身躲避，却被叶家洛缠住——他施展出“灵霄幻影步”，身形化作数道残影，不断用掌风拍打墨熊的后腿，干扰它的动作。墨熊的动作一滞，守正剑已深深刺入它的腹部，金光顺着伤口蔓延，墨熊体内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
“吼——”墨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全身的鳞甲突然竖起，黑暗力量如潮水般涌出，在它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的吸力极强，李墨白和叶家洛瞬间被卷入其中，只觉得天旋地转，内力都有些运转不畅。
“别被漩涡带乱气息！”李墨白强自稳住心神，守正剑插在漩涡中心的石壁上，形成一个稳定的支点，“咱们背靠背，用内力形成屏障！”
叶家洛立刻靠了过来，双掌抵在李墨白的后心，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两道内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球，将黑暗漩涡的侵蚀隔绝在外。漩涡中的黑色气流不断撞击光球，发出沉闷的响声，光球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破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家洛的额角青筋暴起，“它在消耗咱们的内力，得想办法破了这漩涡！”
李墨白望着漩涡中心那点微弱的金光——那是守正剑的剑尖。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至阳之力与至阴之力碰撞，会产生瞬间的真空，那是破局的关键。”
“准备好，”他对叶家洛沉声道，“我要收回守正剑，你立刻用‘流云掌’的全力一击，打向漩涡中心！”
叶家洛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内力凝聚在双掌。李墨白猛地抽出守正剑，金色的光球瞬间失去支点，被漩涡猛地向外拉扯。就在此时，他将守正剑上的光明之力全部引爆，金色的光芒在漩涡中炸开，与黑色的气流剧烈碰撞，形成一片混沌的真空地带。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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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洛的双掌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拍向真空地带。掌力穿过混沌，正中玄甲墨熊的伤口，墨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黑暗漩涡瞬间溃散。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腹部的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血液，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渐渐渗入石缝消失不见。
石室恢复了平静，只有夜明珠的光芒依旧静静流淌。李墨白和叶家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畜生……可真够难缠的，”叶家洛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石台上的宝箱，“现在能打开它了吗？”
李墨白站起身，走到宝箱前，发现困龙阵的光芒已经随着墨熊的死亡而熄灭。他伸手触碰宝箱的锁扣，锁扣应手而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地图，地图中央标着“归墟”二字。
“这是……归墟的详细地图？”叶家洛凑过来看，“还有标注的航线和潮汐规律，比我们之前找到的血书详细多了。”
李墨白展开羊皮卷，发现背面还写着几行小字，是用曼陀罗教的秘文写的：“归墟非长生之地，乃封印上古怨煞之所，若祭品不足，怨煞破封，天下大乱。”
两人皆是一惊——原来归墟教的献祭并非为了长生，而是为了维持封印。只是他们用错了方法，反而激化了怨煞的力量。
“看来事情还没结束，”李墨白将羊皮卷小心收好，“这地图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彻底解决归墟隐患的方法。”
叶家洛点头，握紧了青锋剑：“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麻烦，咱们一起面对。”
守正剑靠在宝箱旁，剑身的金光渐渐敛去，与青锋剑的银丝剑穗轻轻相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并肩之战。石室之外，通道中的磷光依旧闪烁，却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守护的安宁——就像李墨白和叶家洛手中的剑，无论面对多少黑暗，总能以光明与信念，劈开一条通往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