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焱跑得呼哧带喘，那枚传讯玉符在他手里红光闪得跟要炸了似的。
我接过玉符，神识往里一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发信的是西海分部的负责人澜汐，一个平时说话跟唱歌似的鲛人族长公主，可这玉符里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哭腔：
“盟主！救命啊！我们这儿好几个珊瑚城的人，突然都不会说话了！不是哑了，是……是好像忘光了所有话，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药师查不出毛病，净心术也没用！已经快蔓延到明珠海了！”
后面附上了更详细的记录：病状是渐进式的，一开始只是偶尔忘词，说话颠三倒四，接着开始遗忘日常技能，比如忘了怎么织珊瑚绸，忘了怎么唱潮汐歌，最严重的那几个，已经连自己亲人的脸都不认得了，整天眼神空洞地坐在那儿，像丢了魂。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灵力运转也正常。
就是记忆和认知在快速流失。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点擦掉他们存在的痕迹。
这症状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我立刻想到了起源星域，那些被黑暗轮廓抹除或格式化的文明残骸！
“立刻通知墨云、清音仙子、星莹到议事殿！”我对王焱说完，转身就往密室走，这事儿，恐怕得带上小光。
密室石门打开，吞吞正蹲在灵泉池边，监督小光学习怎么用爪子而不是脑袋去捞水里的发光小鱼。小光学得很认真，小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紧张地竖着。
“有紧急任务，得出趟远门。”我对它俩说，“西海那边很多人病了，症状很像我们之前见过的概念抹除。小光，你的力量可能帮得上忙。”
小光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听我说完很多人病了、像抹除之后，它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神变得严肃，放下捞鱼的爪子，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还咪呜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去帮忙！
吞吞也立刻跳到我肩膀上，表示它也要去。
片刻后，议事殿。
墨云看着玉符里的记录，脸色铁青：“是存在性侵蚀，而且是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媒介进行传播的！西海那边肯定有污染源！”
清音仙子忧心忡忡：“若是心魔或神魂攻击，我的仙音或可一试，但这种直接针对存在概念的侵蚀……”
“我能听到那些正在消失的声音。”星莹脸色发白，“玉符里的描述那些被侵蚀的人，他们的生命旋律正在变得稀薄、走调就像琴弦一根根断掉。”
“事不宜迟，”我沉声道，“我们立刻出发去西海，清音、星莹、小光、吞吞跟我去，墨云，你留守总部，继续分析数据，同时监控其他加盟位面有无类似情况，王焱，准备最快的飞梭，调一队精锐护卫。”
“我也去。”一个有些虚弱但坚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是幽影。
他被清音仙子和星莹一左一右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尤其是那条被侵蚀的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还隐隐有黑气透出，但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
“你的伤还没好！”清音仙子想劝阻。
“我的手臂里，有和西海那些人身上可能同源的东西。”幽影举起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带着我，我或许能更快找到污染源，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我：“我的寂灭之力，对付这种侵蚀，可能比你们的秩序之力更直接。”
他说得对，寂灭的本质是终结和归于无。对付这种抹除存在的侵蚀，以毒攻毒，或许有奇效。而且他手臂里的侵蚀与西海的症状相似，带着他就等于带了个活体探测器。
“好。”我点头，“但你必须全程听清音和星莹的安排，不能逞强。”
幽影默默点头。
准备时间很短，半个时辰后，一艘线条流畅、速度极快的银色飞梭破浪号从青云山脉冲天而起，朝着西海方向疾驰而去，除了我们几个，王焱还带了二十名灵犀阁最精锐的护卫，都是精通水战和神识防护的好手。
飞梭上，气氛凝重。
星莹闭着眼睛，一直在尝试倾听西海方向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很多很多杂音，混乱、恐惧、还有空白，大片大片的空白，像被擦掉的画。”
小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淡金色的眼眸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小爪子无意识地收紧。
清音仙子轻轻抚琴，用柔和的仙音安抚着大家的情绪，幽影则独自坐在角落，闭目调息，那条被侵蚀的右臂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
我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这才刚回来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黑暗领域的侵蚀，果然已经渗透进来了吗？它们是怎么做到的？目标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破浪号速度极快，第二天傍晚，就抵达了西海上空。
从空中俯瞰，原本应该碧蓝澄澈、珊瑚如林、灵鱼穿梭的西海，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蒙蒙的雾气，靠近明珠海和几座主要珊瑚城的海域，那雾气更浓，连阳光都透不下来，海面一片死寂，看不到往日的繁华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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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梭降落在明珠海最大的珊瑚城—潮歌城外的专用泊台上。
澜汐已经带着一群鲛人长老等在那里了，这位一向优雅从容的鲛人公主，此刻眼睛红肿，漂亮的鱼尾鳞片都有些黯淡无光。
“盟主！你们可算来了！”她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城里已经有三成的人出现症状了！最严重的几个连心跳和呼吸都在变慢，好像……好像要消失了一样！”
“带我们去看看病人。”我立刻说。
潮歌城内部，气氛更是压抑，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恐惧，曾经歌声不断的珊瑚宫殿里，此刻躺着几十个症状不同的患者。
症状轻的，还能认人，但说话颠三倒四，记不起昨天吃了什么，症状重的，眼神呆滞，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像活着的雕像，最严重的那几个，躺在特制的灵玉床上，身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心跳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星莹只看了一眼，就脸色煞白地退后一步，紧紧抓住清音仙子的衣袖：“他们的声音……好弱……好乱……像风里的残烛……”
清音仙子立刻上前，仙音如水般流淌而出，试图安抚和稳固那些患者正在消散的神魂，但仙音落下，效果微乎其微，那侵蚀的力量似乎直接作用于更根本的层面。
幽影走到一个症状中等的鲛人战士面前，伸出他那被侵蚀的右臂，悬在对方额头上方，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应。
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是同源！但比我手臂里的更有序，更像是一种定向的抹除程序！”他指向城外灰雾最浓的方向，“污染源在那边！”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小光突然激动起来，它挣脱我的怀抱，跳到地上，对着那个最严重、几乎透明的鲛人老者，焦急地咪呜咪呜直叫，小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似乎想抓住什么正在溜走的东西。
它身上的淡金色光芒本能地亮起，照在那鲛人老者身上。
奇迹发生了。
老者那几乎透明的身体，在小光的光芒照耀下，竟然停止透明化了！虽然没能立刻恢复，但那种即将消失的可怕趋势，被硬生生止住了！
“有效！”澜汐惊喜地叫道。
但小光只坚持了几息，就累得气喘吁吁，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太小了，力量有限，而这里需要救治的人太多。
“找到污染源，切断它，才是根本！”幽影沉声道，他的右臂此刻也隐隐发烫，与远方的某种存在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
我看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心中有了决断。
“澜汐，你组织人手，用小光的光芒配合清音的仙音，尽量稳住重症患者的状况，能拖多久是多久。”
“星莹，你留在这里，用你的能力监测全城的声音变化，预警可能的新爆发点。”
“幽影，王焱，带上护卫，跟我走。”我握紧了拳头，“我们去会会那个抹除程序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