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珠在空中炸开,化作万千紫色符文,如雨点般落下。每一道符文都精准嵌入地底残阵的节点,封死尚未激活的道则回路。我以本源为引,布下“逆启锁渊阵”,将那即将苏醒的存在再度镇压。
做完这些,右肩的伤口涌出黑紫血丝,经脉空虚,神魂像被抽去一根主骨。我站着没动,脚底地面裂开百丈,蛛网般的痕迹向四周蔓延。
探险队的人冲了上来。
他们身上都有伤,有人手臂断裂,有人胸口塌陷,可没人后退。队长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主上未退,我等不散。”其余人跟着低吼,声音穿透乱流,震得空间嗡鸣。
这吼声触动了什么。
混沌中某处传来微弱共鸣,像是天地本身记住了这一幕。道韵涟漪自战场中心扩散,无声无息地传向远方。
我抬起手,指尖还残留一丝紫霄道则。我将它打入脚下的残碑碎片。这块石头曾是阵眼,现在成了信标。碑面浮现出八个大字:逆乱诛邪,镇渊归寂。落款只有一个字——宸。
碑立起时,混沌深处有数道目光扫来。
那些不是实体,是神念,来自不同方位。他们原本只是路过,或是奉命监视秘源异动,不曾想会看到这一战的结局。此刻他们停驻,凝视战场,随后迅速将所见封入道符,传回各自所属势力。
我知道他们在看。
但我没理会。我闭上眼,任风吹过脸。伤势在蔓延,体内紫霄道则流转滞涩,像干涸河床中的残流。我不能立刻恢复,也不能离开。
我开始引导外界混沌之气入体。
这些气流狂暴,未经炼化,但我不怕。我用残存道则将其压制,一点点融入经脉。这个过程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感,但我必须继续。
探险队的人守在我周围。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站成一圈,面对四方。他们的气息微弱,却坚定。有人靠在断石上,咬牙撑住不倒。有人握着兵器,指节发白。
时间过去很久。
混沌依旧昏暗,没有日月,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裂光。战场一片废墟,碎石漂浮在空中,残余的能量还在波动。有些地方突然炸开一团火光,又很快熄灭。
我睁开眼。
目光穿过雾霭,望向更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实体,是一种意志的残留。它很弱,几乎察觉不到,但它还在试图连接这片土地。
我没出声。
我知道,刚才那一战斩的是形,破的是局,但根没断。那扇门只是被重新关上,不是被摧毁。
碑上的字还在发光。
那光不强,却稳定。它像一个标记,告诉所有能看到的人——这里有人镇守,有人胜出,有人留下名字。
消息一定会传开。
那些观察者不会沉默。他们会把“紫宸”这个名字带回各自的地盘,告诉他们的首领,有一个身负紫霄道则的存在,在混沌秘源之地,以本源为代价,独力终结了一场仪式。
这个名字会引发震动。
有些人会忌惮,有些人会试探,有些人会开始谋划。但现在,他们都只是看着,不敢靠近。
我站在原地,脚下的碑纹微微发热。
探险队中最年轻的弟子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敢问。他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恐惧。他亲眼看见我撕开旧伤,取出本源,也看见那颗紫珠爆开时的光芒。那种力量不属于凡俗,甚至不属常规圣境。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我只是望着远方。
那里黑暗涌动,不像风,也不像气流。它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缓慢而沉重。每隔一段时间,那片区域就会轻微震颤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我感知到了它的贪婪。
它不想出来,它想把外面的一切拉进去。
这就是为什么敌人要在这里设局。他们不是为了释放它,他们是想让我成为钥匙,用我的道则去唤醒它。他们知道我接触过混沌秘源,知道我体内有能与之共鸣的力量。
但他们错了。
我不是钥匙。我是封印的一部分。
我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八个人还站着,一人躺在地上,被同伴护着。他们的装备破损,武器卷刃,但人都活着。这场战斗他们本不该参与,是我带他们来的。他们本可以拒绝,但他们没有。
我点头。
他们回望我,眼中多了些什么。不再是单纯的服从,而是一种认同。他们知道我为何而战,也知道这一战意味着什么。
我不需要说太多。
我再次看向混沌深处。
风停了。
空气中漂浮的碎石静止不动。连残余的能量波动也暂时平息。这片空间像是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那是有更强的视线落了下来。
不止刚才那几道。现在有更多的神念在扫视这里,从不同的维度,不同的层面。他们在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也在评估我的状态。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外。
这是示警,也是宣告。
我没有要进攻的意思,但也不会退让一步。
掌心的紫气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旋涡。它不耀眼,却让周围的空气扭曲。这是紫霄道则最后的完整运转,是我还能战斗的证明。
远处,一道神念突然撤离。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现在选择离开。
但我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当他们带着更强的力量,或者更多的阴谋,他们一定会再来。
我放下手。
体内空荡的感觉更明显了。本源的缺失不是一时半刻能补上的。我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
但现在我还不能走。
我立下的碑还在发光,我布下的阵还在运转。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场胜利就还没有结束。
我抬头。
混沌没有天,也没有星。但在这片虚无中,我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它们藏在裂缝里,躲在阴影后,隔着亿万里的距离注视着我。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出:
“你们看懂了也没用。”
我顿了一下。
“真正的大门,还未开启。”
话音落下,一滴血从我嘴角滑落,砸在碑面上,瞬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