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入通道,最后一缕光在身后熄灭。黑暗没有重量,却压得人呼吸困难。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伤还在,七窍的血已凝成硬块,经脉断裂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神魂像被刀割过一样。但我不能停。
三百丈外,有屏障。
我能感觉到那层东西的存在——灰黑色的道则交织成网,封锁前路。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结界,是人为布置的阵法核心。他们早在这里等着。
我闭眼,将残存的鸿蒙之气沉入丹田。紫霄道则缓缓流动,在体内划出一条修复路径。断裂的经脉一寸寸接续,神魂震荡被强行压制。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铁,但我必须完成它。
睁开眼时,前方雾霭散开一线。
五道身影悬浮于虚空,脚下踩着残碑碎片。他们穿着黑袍,周身缠绕着灰黑色气流,那种气息我很熟悉——寂灭螺旋,和之前逃走的敌军同源。但他们更强,五人的道则频率完全同步,形成一种稳定的共振。
他们结的是“五极灭渊阵”。
我知道这阵法。上古时期曾有魔神以此阵封印过一头吞噬万界的混沌凶物。如今却被用来反向开启封印。他们不是来守护什么的,他们是来放东西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
双手抬起,紫霄道则自体内涌出。紫色光晕从心口扩散,缠绕双臂,最终在胸前凝聚成一道流转阴阳二气的光环。这是我的战意宣告。
他们也没有动。
但空气变了。空间开始扭曲,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中都有毁灭之力喷发。那是“灭世五劫波”,由五人同时引动,直冲我而来。
我没有闪避。
紫霄道则压缩至心脉一线,构筑防御核心。体外紫气翻腾如浪,内里却有一层银白细光悄然浮现——那是我在秘境中融合混沌本源后悟出的“鸿蒙调和壁”。它不张扬,也不剧烈,却稳稳守住最根本的道韵平衡。
毁灭之力撞上护体光幕。
百里虚空炸裂,混沌乱流席卷四周。岩石化为齑粉,空间褶皱层层崩塌又重组。我站在原地,脚底黑晶砖寸寸碎裂,但我没有后退一步。
第一波冲击消散。
我睁眼,声音低沉:“尔等窃据镇渊阵,妄图放禁,可知万劫不复?”
话音落,紫霄道则骤然扩张。千丈紫色巨网自掌心铺展而出,笼罩整个战场。每一根经纬都是道韵编织而成,精准捕捉五人之间的能量连接点。这不是攻击,是规则层面的渗透。
他们在维持阵型协同,我就要打断这种协同。
中央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懂。那不是囚笼,是钥匙。”
我没回应。
只看着那张开的巨网缓缓收紧。五人察觉异样,立即变换阵型。中央一人引颈长啸,献祭三成功力,激活脚下残碑中的古老符文。刹那间,一道虚影从碑中升起——形似巨口,边缘扭曲,能吸摄外来道则。
伪归墟之影。
它张口一吞,我的紫霄道网瞬间被撕裂一角。反噬之力涌入识海,嘴角再次溢血。我借这股力量倒飞百里,看似败退,实则拉开距离,避开吸力最强区域。
空中盘坐,双手结“两仪归元印”。
受损的道则迅速回收重组,识海推演不停。他们的阵法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左侧第二人气息稍滞,与其他四人节奏错开半拍——他是枢纽薄弱点。
我起身,单指划空。
一道浓缩至极致的紫金雷光疾射而出,直取那人眉心。断连”之意,专破能量链接。
他仓促抬手抵挡,掌心爆开一团黑雾。阵型微颤,五人之间的道则共鸣首次出现断层。
我冷笑:“你们守护的,不过是另一头怪物的囚笼。”
随机逼近。
紫霄道则全面展开,千丈巨网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只是封锁,而是主动绞杀。五人被迫分散站位,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我已经掌握节奏。
中央那人怒吼,双手按碑,其余四人立刻回援。灰黑色气流汇聚成柱,冲天而起。他们要强行重启阵法,完成某种仪式。
我不给机会。
身形一闪,出现在左侧第二人身侧。他刚稳住气息,就见我一掌拍出。掌心紫光暴涨,直接轰入其道则核心。
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黑血。阵型彻底失衡。
另外三人急忙补位,中央那人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染红残碑。碑文亮起,一股更强的吸力生成,想要拉扯我的道则。
我双脚钉地,不动。
紫霄道则与鸿蒙之气交融,形成新的道韵结构。这是我从混沌秘境中学到的东西——两种相斥的道则,也能找到共存点。
我以己身为炉,炼化冲突。
新的力量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化作一道螺旋状紫金光柱,直贯阵眼中心。
轰!
残碑炸裂一角,中央那人胸口凹陷,跪倒在地。其余三人踉跄后退,道则紊乱。
但他们没有溃逃。
反而围拢过来,将中央那人护在中间。四人盘坐,各自割开手腕,鲜血流入地面裂痕。那是古老的血祭之法,用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地面震动。
裂痕中浮现出更多符文,组成一个更大的阵图。他们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仪式启动。
我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们不怕死。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牺牲。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赢。
我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紫芒。那是紫霄道则最纯粹的部分,也是我本源的核心。我将它缓缓推向心口。
只要引爆这一点,足以摧毁整个阵法根基。代价是我的神魂会严重受损,甚至可能陷入沉睡。
但我别无选择。
就在这一刻,中央那人忽然抬头,盯着我看。他的眼睛已经变成全黑,没有瞳孔。
他说:“你以为你在阻止一场灾难?”
我手指未动。
他说:“你才是那个把它唤醒的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言语确认。对错不在嘴上,而在行动之间。
我指尖的紫芒越来越亮。
他们四人加快血祭速度,地面符文逐一亮起。我能感觉到,封印松动了。更深处传来某种存在苏醒的波动,缓慢而沉重,带着无法形容的贪婪。
不能再等。
我正要出手,突然发现一件事。
左侧第二人虽然受伤,但他并没有参与血祭。他坐在角落,手掌贴地,似乎在感知什么。
而且他的位置……正好卡在阵法能量回流的关键节点上。
原来如此。
他们根本没指望靠这个阵法彻底打开封印。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真正的作用,是让这个人完成对地底道则的改写。
我转头看向他。
他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我不是来组织仪式的。
我是被引来的。
他们要的不是让我破坏阵法,而是让我进入这片区域,用自己的道则波动,触发最后的开启条件。
因为我身上有紫霄道则,也因为我曾接触过混沌秘源。
我是钥匙。
不是锁。
我收回指尖的紫芒,缓缓放下手。
但他们以为我放弃了。
中央那人狂笑起来:“你看懂了也没用!已经太迟!”
我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右肩上。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上次大战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但我一直保留着它。
现在,我用力一撕。
皮肉裂开,鲜血涌出。但流出的不是红色液体,而是一缕紫色道纹。那是我封印在体内的部分紫霄本源。
我将这道本源捏在手中,压缩成一颗晶莹的紫珠。
他们愣住了。
因为他们认得这种形态——那是道则结晶,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剥离出来。一旦使用,等于永久损失一部分力量。
我举起紫珠,轻轻一弹。
它飞向高空,悬停在战场中央。
然后我开口:
“你说我是钥匙?”
我抬手,指向那颗紫珠。
“那你有没有想过——”
“我可以把自己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