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虚空已在脚下裂开。
三百里混沌通道本该如常贯通,此刻却泛起灰紫色涟漪,像被什么从内部啃噬过一般。道则紊乱,空间褶皱扭曲,原本清晰的洪荒坐标变得模糊不清。这并非自然之变——是暗黑混沌的侵蚀已渗透至归途节点。
我没有迟疑。
体内紫霄道则早已凝为闭环,自四肢百骸沉入道核,周身气息内敛如针。此刻不再外放威压,而是以阴阳调和之理,将鸿蒙碎片余韵与本源道则交融成一线护体屏障。这屏障不显光华,亦无波动,唯有一层极薄的紫金微芒贴附经脉流转,抵御途中乱流侵蚀。
左足前移半寸,意念锁定紫霄阁基阵共鸣点。
那处是我亲手布下的道则中枢,与我神魂同频,纵使万古混沌遮天蔽日,只要它尚存一丝脉动,我便能寻回归路。
双手结印,道则自掌心逆旋而出,在身前撕开一道狭长裂口。裂隙初成,狂暴的空间乱流立刻扑来,裹挟着碎裂的道纹残片,如同亿万根利刃扫射。护体屏障微微震颤,紫金光晕一闪即黯,但我未退反进,一步踏出,整个人撞入裂隙之中。
刹那间,天地倒转。
四周尽是破碎的虚影片段:一座世界正在崩解,山川河流化作黑烟;一道紫金巨碑轰然倒塌,碑面符文逐条熄灭;远方有生灵嘶吼,声音未及出口便被吞噬殆尽这些都是先前影像中所见,如今竟在通道中重现,仿佛暗黑混沌的力量已污染了空间本质。
我闭目,神识沉入道核。
不看,不听,不感。
只守一心清明。
右手指节微动,引动胸前所剩不多的试炼印记余温,将其化作一道稳定频率,与紫霄阁基阵遥遥呼应。每一次心跳,都推动一次微弱共振。七息过去,前方终于出现一点熟悉的道则辉光——那是紫霄阁主殿上方常年不散的紫气云团。
我猛然睁眼,双瞳紫芒暴涨。
全身道则瞬间爆发,强行撑开被压缩的空间通道,整个人如箭矢般疾射而出。
落地之时,双脚稳稳踩在洪荒东极的玄岩地面上。
脚下石砖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十余丈。我单膝微曲卸去冲势,一口浊气自丹田吐出,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四周灵气骤然一滞,随即恢复流动。
回来了。
洪荒的气息依旧厚重,天地规则完整未损,南方火域的地脉仍在平稳运转,北方寒渊的封印也未松动。至少目前,这片土地还未被触及。
但我不能停。
直起身,衣袍上的尘灰簌簌而落。胸前印记冰冷依旧,仿佛预示着风暴将至。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道渐渐闭合的虚空裂痕,也没有检查自身伤势。神识仍有些许震荡,额角干涸的血迹隐隐发麻,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消息必须立刻传出去。
抬手掐诀,三道紫纹玉符自指尖飞出,划破长空,分别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执事驻地。这是最高召集令,唯有重大灾劫才会启用。玉符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沿途惊起数只栖息于云巅的先天灵禽。
不到半炷香时间,八道身影接连降临紫霄阁主殿前广场。
他们来自不同族群、不同地域,或披鳞甲,或负羽翼,或身形佝偻如老树盘根,或高大如山岳矗立。皆是洪荒各方势力推举出的代表,平日各自为政,今日却被同一道符令召至此地。
“紫宸阁主,何事紧急?”一人开口,声如铜钟。
我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可曾见过世界被吞噬?”
无人应答。
我也不等回应,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缕残存于神魂深处的原始道纹缓缓浮现,随着紫霄道则的引导,在空中凝聚成一片灰紫色光幕。画面闪现——
无垠混沌中,数千世界如星辰悬浮。
黑暗自边缘蔓延,并非毁灭,而是吞噬。所过之处,道则剥离,生灵无声湮灭,整个存在被重组为漆黑团块的一部分。那不是战斗,不是征伐,是彻底的抹除与同化。
光幕中,一座紫金巨碑正被黑影攀附啃噬,每一道裂痕加深,远方就有一个世界熄灭。而那碑的轮廓与紫霄阁基阵隐隐相合。
“这是”有人低声惊呼。
“这不是幻象。”我声音低沉,“这是我亲历之所见,也是即将降临之现实。”
“暗黑混沌已在路上。其主体名为‘终焉之体’,以吞噬万界道则为生。此次夜魇现身,不过是先锋探路。它确认了我们的存在,也确认了各上古遗迹的守备虚实。下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面入侵。”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面色发白,气息紊乱;有人紧握兵器,指节泛白;更有人摇头后退一步,似不愿相信。
“阁主此言,可有凭证?”一名背生骨翅的老者皱眉质问,“我等立足洪荒亿万年,从未听闻如此浩劫。若真有宇宙级威胁,为何天机无兆?大道无示?”
我看着他,没有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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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所依仗的天机,早已被遮蔽。你所信奉的大道,正在被逆转。生即是死,存即是灭,光即是暗——这才是他们的法则。它们不讲道理,不求征服,只求同化。待你察觉时,连质疑的能力都将不复存在。”
话音落,左手轻抚胸口。
那一处印记再度灼热起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预警般的悸动。我借此机会,将最后一段影像释放——幽暗通道连接数个被吞噬的世界残骸,尽头隐约可见洪荒天幕的轮廓。而在天幕之外,一道巨大阴影缓缓逼近,体积远超任何已知混沌团块。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良久,才有人颤抖着开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环视众人,语气不变:“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如何反击。但我知道,必须立刻行动。”
“第一,加固洪荒边界九大主道则节点,防止外部侵蚀直接切入核心区域;第二,梳理现存灵脉网络,标记可调度资源,以备战时应急调动;第三,建立跨域通讯符文体系,确保一旦失联,仍有备用联络方式。”
我说完,顿了一息。
“这些事不能由我一人完成。需要你们各自推选执事人员,组成临时议事团,负责细化方向、分配任务、监督执行。明日此时,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可这等大事,岂是一日之间能议定?”有人迟疑。
“不是一日。”我打断,“是今夜就必须启动。我不指望你们立刻拿出完美对策,但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危机已至,无人能独善其身。”
台下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不再是怀疑,而是焦虑与沉重。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场可以观望的争斗,而是一场关乎存亡的根本性灾难。
“我会留在主殿。”我最后说道,“愿意参与议事团的,留下。不愿的,我也不会强求。但请记住,当黑暗真正降临,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绕行。”
说完,我转身步入主殿。
身后,传来低语声、脚步声、还有几道急促的传讯符破空而去的声音。我知道,他们会做出选择。
我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前,闭目调息。
道则循环稳定,神识虽疲,但意志未衰。
外面的人还在议论,争论,权衡利弊。而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如刀: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尚未打响,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了。
殿门外,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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