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结印,紫霄道则如江河倒灌般自四肢百骸奔涌而出,尽数压向脚下裂痕。那封印残韵本已衰竭,此刻在道则重压之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如同万古冰层在烈阳下寸寸开裂。我双目紧锁裂隙,神识沉入其中,感知着地底深处那一丝微弱却执拗的脉动。
胸口印记灼热未退,反而随着封印松动愈发滚烫,仿佛有火流在皮肉之下游走。它与地下脉动形成共振,一里一外,牵扯我的神识往深渊坠去。我咬牙稳住道核,以阴阳调和之理将两股波动纳入循环,不让其乱窜经脉。若被反噬,不仅情报难取,神魂亦可能遭侵蚀。
紫霄道则凝为一线,细若发丝,顺着裂痕最深处刺入。那一瞬,整片废墟微微震颤,尘埃自穹顶簌簌落下,在半空便被无形之力碾为虚无。裂隙中忽有灰紫色光晕浮起,如雾非雾,似焰非焰,缓缓升腾而上,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扭曲的光幕。
光幕初成,符文即动。
无数混沌初开时期的原始道纹在其中流转,形如蛇蚓盘绕,又似星轨交错,根本无法直视。我闭目三息,再睁眼时,双瞳已化作深邃紫芒,以紫霄道则模拟鸿蒙韵律,逐段解析其编码逻辑。每破一重符文,脑海便如遭锤击,神识震荡不休。那些文字不是记录,而是烙印——将信息直接刻入观者神魂的古老手段。
第一幅画面浮现。
一片无垠混沌中,数以千计的世界如星辰般悬浮。它们或明亮璀璨,或黯淡垂死,皆遵循某种秩序运转。忽然,黑暗自边缘蔓延,非是侵袭,而是吞噬。所过之处,世界褪色、崩解,道则被抽离、重组,最终化作漆黑团块的一部分。那并非毁灭,而是同化——将一切存在转化为“终焉之体”的养料。
第二幅画面显现。
一座巨碑矗立于混沌深处,通体铭刻紫金符文,正是我曾在试炼印记中惊鸿一瞥的遗迹核心。碑面布满裂痕,黑影如蚁群攀附其上,不断啃噬。每当一道裂痕加深,远方就有一个世界熄灭。而那碑的轮廓竟与我建立的紫霄阁基阵隐隐相合。
第三幅数据流冲入神识。
暗黑混沌早已在混沌边缘集结,主体由无数吞噬道则融合而成,名为“终焉之体”。其计划分三步:先遣先锋探路,确认各上古遗迹守备虚实;继而多点渗透,切断各大势力联系通道;最后发动全面吞噬,将所有世界纳入自身结构。此次夜魇现身,并非偶然,实为先锋之一。其所图者,正是这处鸿蒙老祖遗留的道则中枢。
我瞳孔骤缩。
此前我以为夜魇独来,只为夺取鸿蒙碎片。如今才知,它是奉命行事,目标从来不只是资源,而是整个秩序网络的节点控制权。若此地失守,周边三千小世界都将失去屏障,成为终焉之体的第一批食粮。
第四段影像闪现。
画面中出现一条幽暗通道,连接着数个被吞噬的世界残骸。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洪荒天幕的轮廓。而在洪荒之外,一道巨大阴影正缓缓逼近,其体积远超任何已知混沌团块,内部道则完全逆反常理——生即是死,存即是灭,光即是暗。那是真正的异源宇宙,以吞噬为唯一目的的存在。
我呼吸一滞。
洪荒已暴露。
共存域已暴露。
紫霄阁也已暴露。
那些曾以为尚有时间发展的根基,其实从一开始就在倒计时之中。夜魇临逃前那一吼,不是威胁,是宣告完成任务。它不需要战胜我,只需确认我能战,然后离去报信。真正的战争,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神识承受着信息洪流冲击,额角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滑落。我未擦,任其滴在残砖之上,瞬间被干涸的石质吸尽。脑海中警铃大作,不是恐惧,而是清明——前所未有的清醒。过往布局、资源调配、势力整合,在这等量级的危机面前,皆如孩童堆砌的沙堡,浪潮未至,已然摇摇欲坠。
不能再等。
必须立刻返回洪荒。
唯有将此情报传回,才能抢在终焉之体全面行动前,争取一丝喘息之机。至于追查夜魇踪迹?清理遗迹污染?这些事重要,但不紧急。当敌人的主力已在路上,猎杀斥候毫无意义。
我缓缓收手,掌心道则归于平静。
光幕仍在空中流转,后续信息尚未完全释放。但我已无需再看。再多的细节,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场宇宙级的灾变。现在每一息耽搁,都可能让洪荒失去一位大能、一座城池、一条命脉。
站起身,衣袍上的尘灰簌簌而落。
目光扫过四周废墟。断裂的石柱、剥落的符墙、焦黑的地砖,皆曾见证方才一战的惨烈。如今它们静默伫立,如同沉睡的亡灵。我知道,若我不走,或许还能从中挖出更多秘密。但我也知道,若我不走,等到终焉之体降临之时,这里连同整个遗迹,都将化为虚无中的一粒尘埃。
低声自语:“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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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回荡。话音落时,体内道则开始收敛。紫霄与鸿蒙之力不再外放,而是沉入道核深处,形成闭环循环。周身气息逐渐内敛,由先前的煌煌威压转为凝练如针。这是长途跃迁前的准备——每一次空间挪移都消耗巨大,稍有不慎便会在途中崩解。我必须确保状态完美,不容半点疏漏。
双脚仍踏在中央石台边缘,未曾移动半步。
但气机已变。
不再是探索者的姿态,而是归途者的决断。右手轻轻抚过胸前衣襟,那里还残留着试炼印记的余温。它不再灼痛,反而变得冰冷,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寒潮。我没有回头去看那道光幕是否消散,也没有再去触碰任何一处裂痕。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该做的,即将去做。
左足微微前移半寸,重心前倾。
体内道则流转至最佳跃迁节点,只待意念一动,便可撕裂虚空,直返洪荒。三百里的距离不算遥远,但在如此状态下,仍需耗费近七息时间稳定通道。这七息,便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缓冲——若有变故,尚可止步;若无异常,则一去无回。
风自破碎的穹顶吹入,卷起几片碎石,在空中划出短暂弧线后坠地。
一切如常。
混沌虚空依旧死寂,不见星辰,不见边际。
我闭眼。
再睁时,眼中已无波澜。
只有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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