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坐在那里，感觉如坐针毡。
“烈哥？怎么了？累了？”
李岩关切的声音传来，他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沈烈的脸色。
那张俊脸突然放大在眼前，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沈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仰了仰，拉开了距离。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有点热。”
李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是啊，运动量不小。那休息会儿，我们去冲个澡，然后吃饭？我饿坏了。”
“……好。”
冲澡的时候，沈烈站在独立的淋浴隔间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水珠顺着他贲张的肌肉沟壑滑落。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无比清醒，反复回放着上午的每一个片段。
李岩专注指导他热身时靠近的气息。
李岩在下方仰头看他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李岩突破难点后跑到他面前兴奋的样子。
李岩休息时喝水滚动的喉结和带笑的唇角……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
而伴随这些画面产生的，是那一次次清晰无误的心跳加速和悸动感。
沈烈睁开眼，看着氤氲水汽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古铜色的皮肤，硬朗的线条，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躯体。
这明明是一具典型的、充满阳刚之气的男性身体。
为什么……
会对另一个男性，产生这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吸引和心动？
不行。
我是直男。
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固执地重复。
可是，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水流声哗哗作响。
沈烈用力抹了一把脸，关掉了水龙头。
他擦干身体，换好干净的衣服。
动作有些机械。
走出淋浴区时，李岩已经等在更衣室外了。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半干，清爽俊朗，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烈哥，好了？走吧，餐厅我订好了，就在附近，开车五分钟。”
他的笑容依旧那么明亮，那么有感染力。
沈烈看着他，心脏再次不争气地悸动了一下。
但这一次，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
恐慌。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午饭在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西北风味餐厅。
李岩果然很会点菜，分量十足，味道地道，很适合运动后补充能量。
吃饭时，李岩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上午攀岩的细节，分析各自的技术特点，又聊起一些攀岩圈里的趣闻。
他知识面很广，谈吐风趣，总能找到让沈烈也感兴趣的话题。
沈烈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他不得不承认，和李岩吃饭聊天，同样是一件让人放松和愉快的事情。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和困惑，这该是多么完美的一天。
可是，那些悸动是如此真实，无法忽略。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岩。
李岩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烤羊排，因为美味而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他毫无察觉，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神采飞扬。
沈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抹酱汁上，然后又移到李岩开合的红润嘴唇上，再对上他说话时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的、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
心跳，又乱了节奏。
他猛地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冷静。
需要想清楚。
饭后，李岩开车送沈烈回家。
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沈烈比来时更加沉默，大多时候只是看着窗外。
李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没有像来时那样主动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沈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关切。
车子停在沈烈家小区门口。
“烈哥，到了。”
李岩侧过头，看向沈烈。
“嗯。”
沈烈解开安全带，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
“今天……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岩笑了，笑容依旧灿烂，但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今天很开心。烈哥，下次再约？”
他的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烈对上他的目光，心脏又是不受控制地一紧。
那句“下次再约”仿佛一个诱饵，，却让人难以拒绝。
“……好。”
沈烈终究还是吐出了这个字。
“那说定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入职，加油！”
李岩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亮。
沈烈推门下车，看着李岩的车子驶远，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冬日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胸腔里，那种混乱的、悸动的、困惑的情绪，如同纠缠的藤蔓，越收越紧。
他转身，慢慢走回家。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有些不真实。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烈没有开灯，走到窗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显得有几分罕见的脆弱。
他闭上眼睛，上午攀岩馆里的一幕幕，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李岩的笑容。
李岩的眼神。
李岩的触碰。
李岩的气息。
还有自己那一次次清晰无误的、失控的心跳。
原来，他在我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重要到，成功的喜悦，第一个想与之分享的人，是他。
重要到，在情绪激荡的时刻，本能寻找的港湾，是他。
这些认知，在昨晚offer到来时，曾让他感到温暖和接纳。
但现在，它们却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会打开、也从未准备好打开的门。
门后，是陌生的、汹涌的、让他感到恐慌的情感。
心动。
他对李岩，产生了超越朋友界限的心动感。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是直男。
他再次对自己说。
可是，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在问：
如果真的是直男，为什么会被另一个男人吸引？
为什么会对他的靠近和触碰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为什么……
会这么在意他？
沈烈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感困惑。
在部队，一切都是清晰明了的。
命令，服从，任务，兄弟情。
感情世界简单到近乎空白。
退役后，他一头扎进生存的挣扎中，更无暇顾及这些。
李岩的出现，像一道强光，不仅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照进了他情感世界那片荒芜的、从未被仔细审视过的荒地。
而现在，荒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东西。
他想起李岩看他的眼神，那专注的、灼热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的眼神。
难道李岩对他……
这个念头让沈烈的心脏狠狠一揪。
如果李岩真的对他抱有那种超越友谊的感情，那么他之前的接近、帮助、关怀……
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而他自己的心动，是否也是一种……
回应？
不。
沈烈猛地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他是男人，李岩也是男人。
这不对。
这不符合他二十八年来的认知和世界观。
可是，心跳的感觉不会骗人。
那种看到李岩时不由自主的愉悦，那种被李岩注视时的心慌意乱，那种期待见到李岩的隐秘心情……
所有这些，都在清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对李岩的感觉，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超出了欣赏和感激的范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昏暗。
沈烈坐在地板上，背脊挺直，却仿佛承受着千斤重担。
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情感，却也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困惑和挣扎之中。
前路似乎更加迷茫了。
刚刚确定的职业方向带来的喜悦和踏实感，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风暴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该怎么办？
继续和李岩保持联系，甚至如约“下次再约”？
那岂不是在放任这种不该存在的情感滋长？
彻底断绝联系，退回安全的距离？
可是……
他舍不得。
想到可能再也看不到李岩灿烂的笑容，听不到他充满活力的声音，感受不到他那份独特的关注和陪伴……
沈烈的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原来，不知不觉间，李岩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这么深的根。
黑暗笼罩了房间。
沈烈久久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只有胸膛里那颗混乱跳动的心，证明着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内心战争。
对李岩的心动，如同悄然蔓延的野火，已然燎原。
而他，这个曾经在真实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兵王，却在自己情感的荒原上，第一次感到如此的不知所措和……
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