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珍宝阁。
这是一座悬浮在主峰半山腰的九层宝塔,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塔顶云雾缭绕,仙鹤盘旋,气派非凡。
这里,是青云宗数千年来的底蕴所在。
寻常弟子,别说进去,就是靠近百丈之内,都会被强大的禁制弹开。
而今天,顾言,一个昨天还是杂役的弟子,却在主裁判李玄长老的亲自带领下,走进了这座传说中的宝库。
“顾言啊。”
李玄长老一边走,一边用一种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你是本宗有史以来,第一个以杂役之身,夺得大比头名的弟子。这说出去,是奇谈,也是一段佳话。”
“弟子不敢当,全是运气。”顾言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姿态放得极低。
两人穿过一道光门,进入了珍宝阁的第一层。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
顾言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广阔的大厅内,一排排由千年暖玉打造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宝物。
左边,是兵器区。寒光闪闪的飞剑,厚重如山的巨斧,流光溢彩的长鞭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最次的,也是地阶下品法宝。
右边,是丹药区。一个个白玉瓶里,装着各种能让外门弟子抢破头的珍贵丹药。培元丹,筑基丹,甚至还有几瓶传说中能洗筋伐髓的紫府金丹。
顾言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闯进了一家满汉全席的餐厅。
“这第一层,都是些地阶法宝和常用丹药,适合灵海境、神宫境的弟子使用。”李玄长老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一丝自得,“以你现在的修为,在这里选一件,就足够你受用无穷了。”
他以为顾言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然而,顾言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对着李玄长老,恭敬地说道:“长老,弟子可以去楼上看看吗?”
李玄愣了一下。
这小子,心还不小。
他笑了笑,倒也没拒绝:“也好,让你开开眼界。随我来。”
第二层,是各种珍贵的炼器材料和千年灵药。
第三层,是各种功法秘籍和神通玉简。
两人一路向上,越往上,宝物的品阶越高,数量也越稀少。
到了第七层,整个大厅里,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三件物品。
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一页金色的纸张,一件破损的内甲。
“这三件,便是本阁的镇阁之宝。”李玄长老的语气,变得无比肃穆,“断剑‘斩星’,乃是开派祖师的佩剑,虽已残破,但其中蕴含的剑意,若能参悟一二,便可剑道通神。”
“金页‘无字天书’,据说蕴含大道至理,但数千年来,无人能解其奥秘。”
“内甲‘玄武’,天阶上品防御法宝,虽有破损,但也能抵挡洞天境强者全力一击。”
李玄看着顾言,缓缓道:“这三件,你不可选。但能一观,也是你的机缘。”
顾言的目光,在这三件宝物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他的眼神,飘向了第七层最角落的一个架子。
那是一个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架子。
在架子的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陶制的,看起来像是装咸菜的罐子。
罐子不大,呈暗褐色,表面粗糙,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罐口用一块破布潦草地塞着。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就像一件被遗忘了无数年的垃圾。
如果不是赵龙的笔记里,用血红的字体,详细描述了它的外观和位置,顾言就算从它面前走过一百次,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就是它了。
封印着上古魔头的“神器”。
“长老。”顾言突然开口。
“嗯?”
“弟子可以选那个吗?”顾言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
李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当他看清顾言指的是那个破罐子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那个破罐子。
“顾言,你你确定?”李玄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那那只是个不知道从哪个遗迹里刨出来的垃圾,放在这里几百年了,连负责打扫的弟子都懒得碰它。”
“弟子确定。”顾言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充满了回忆的“神圣”表情。
他缓缓走到那个架子前,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将那个破罐子抱在了怀里。
他用手轻轻地摩挲着罐子粗糙的表面,眼眶,居然“红”了。
“长老,您不懂。”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抖,“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时候,邻家的王大娘,就是用这样一个罐子,给我炖肉汤喝。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李玄长老,脸上带着一种纯真而满足的笑容。
“这些飞剑法宝,都太冰冷了。只有它有家的味道。”
“”
李玄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抱着一个破罐子,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顾言,又看了看架子上那些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真正宝物。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个修士,不求大道,不求长生,不求力量,就为了一个长得像他妈用过的锅的破罐子?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不过
转念一想,李玄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一个心性如此“淳朴”、“念旧”的弟子,总比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要好控制得多。
“唉,罢了罢了。”李玄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既然你选好了,那就随你吧。”
他已经懒得再劝了。
朽木不可雕也。
这顾言,注定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谢长老成全!”顾言抱着罐子,再次深深一躬。
他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所有高层眼中,“运气好的傻小子”这个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
就在他抱着罐子,准备跟着李玄离开珍宝阁的时候。
他怀中,那块属于天机阁的黑色令牌,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信息,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
“戌狗,干得不错。今夜子时,藏经阁顶,有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