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一只眼睛取代了。
那是一只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眼睛，巨大、冷漠、无情。它由最纯粹的血色雷霆构成，瞳孔深处，是足以让星辰崩灭的毁灭法则在缓缓流转。
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整个沧澜界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冻结了。
风停了，云滞了，下方那混乱的战场，无论是嘶吼的傀儡，还是惊恐的修士，都在这一刻，被定格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
唯一能动的，只有顾言。
或者说，只有那只眼睛的目标，顾言。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世界最顶层规则的恐怖压力，如同亿万座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咔嚓！咔嚓！
他那刚刚被神级系统能量改造过，堪比宝玉的筋骨，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来。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感知。
但顾言没有叫喊，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幽深的眸子，穿透了狂暴的灵气乱流，直视着天穹之上那只代表着“天道”意志的巨大雷眼，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
你想杀我？
凭什么？
就因为我拿了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这个世界，又有哪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你们这些“天外来客”的？
你们可以肆意降临，可以把这个世界当成游乐场，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只是为了活下去，拿了点你们不要的“垃圾”，就要被抹杀？
没有这个道理。
顾言笑了。
在这毁天灭地的天威之下，他笑得无声，却无比张狂。
天空中的雷眼，似乎被他这种蝼蚁的挑衅所激怒。
覆盖了整个天幕的血色云层，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旋转。
一道道比山岳还要粗大的血色闪电，在云层中汇聚，最终，凝聚成了一柄长达万丈的雷霆之矛。
矛尖，遥遥地，锁定了顾言。
【抹杀协议执行！】
浩瀚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在顾言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柄万丈雷矛，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下坠的轨迹，却撕裂了空间，沿途的一切，无论是光线，还是尘埃，都被那股纯粹的毁灭之力，湮灭成了虚无。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言知道，自己所有的手段，在这种世界级的伟力面前，都毫无意义。
无论是【橡胶体质】，还是【查克拉】，亦或是刚刚学会的【三身术】。
在这一击面前，都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既然所有的“外来货”都没用。
那就试试“土特产”好了。
顾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破瓦罐上。
这个从珍宝阁里，被他以“怀念王大娘的炖肉汤”为由，名正言顺“拿”出来的东西。
这个在赵龙笔记里，被标注为“封印着上古魔头”的破罐子。
从头到尾，它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装咸菜的罐子。
但顾言不信。
一个能让重生者叶辰都念念不忘，特意在笔记里标注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罐子。
赌一把！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个破瓦罐，朝着天空那柄撕裂虚空而来的雷霆之矛，奋力扔了出去。
这个动作，在李玄等被定格的长老眼中，看起来滑稽而可笑。
就像一只螳螂，对着滚滚而来的车轮，挥动了它那脆弱的臂膀。
然而。
下一秒。
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失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几道裂纹的破瓦罐，在与雷霆之矛接触的前一刹那。
罐口那块用来塞口的破布，突然“噗”的一声，化为了飞灰。
紧接着。
一缕极淡、极细，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黑色雾气，从罐口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那黑雾，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
它只是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扭曲了一下，幻化成了一只打着哈欠的，懒猫的形状。
然后，它张开了嘴。
对着那柄足以毁灭山川、撕裂大地的万丈雷矛，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就像是在品尝一道开胃点心。
那柄万丈雷矛，连同它所蕴含的无尽毁灭之力，在这一瞬间，被那只小小的黑猫虚影，一口，吞了下去。
连一点声音，一点光芒，都没有剩下。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天空之上，那只由血色雷霆组成的巨大眼睛，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冷漠无情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情绪。
震惊。
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