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那股足以冻结时空的威压,在雷矛被吞噬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松动。
李玄等几位长老,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来。
但他们谁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的伤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呆滞地,望着天空。
望着那只正在剧烈颤抖的血色雷眼。
望着那只吞掉了万丈雷矛后,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甚至还伸出爪子挠了挠自己下巴的黑猫虚影。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碾成了齑粉。
那可是天威啊!
是代表着世界意志的“天道”降下的神罚!
就这么被一口吃了?
那只黑猫,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破瓦罐,又到底是什么来历?
还有那个扔出罐子的顾言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无数个足以让他们的道心崩溃的疑问,在他们脑海中疯狂地盘旋。
而此刻的顾言,却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看天的人。
在扔出瓦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脱力,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昏迷。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直接从灵魂层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个听不出男女,充满了无尽岁月沧桑,又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不满的抱怨声。
“吵死了”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在老子家门口放炮仗?”
“还让不让魔睡觉了?”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视一切规则的霸道和蛮横。
顾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魔头。
这罐子里,真的封印着一个上古魔头!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脾气不怎么好。
半空中,那只黑猫虚影,似乎也听到了这抱怨声。
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抬起头,冲着天空那只巨大的雷眼,“喵”了一声。
这一声“喵”,很轻,很软。
但听在雷眼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最恶毒的挑衅和最赤裸裸的嘲讽。
血色雷眼中的震惊和恐惧,迅速被无尽的愤怒所取代。
整个天空的血云,再次翻涌起来。
似乎在酝酿着更加恐怖的攻击。
然而,那只黑猫虚影,却再次张开了嘴。
这一次,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道充满了蔑视和不屑的意念,却清晰地传递到了雷眼的意志之中。
“怎么?不服?”
“一个残破天道,也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出去,把你给扬了?”
雷眼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翻涌的血云,也停滞了。
它似乎听懂了。
而且,它怕了。
它能感觉到,那个罐子里封印的存在,是一种比它更高维、更古老、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那是一种足以从根源上,将它彻底抹除的“魔头”。
如果说,穿越者是bug,系统是外挂。
那这个魔头,就是能让整个沧澜界重新回归混沌!
权衡利弊。
一个窃取了“神级”权限的世界漏洞。
一个能把自己都给扬了的上古魔头。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天空中的血色雷眼,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最终,它眼中的愤怒和杀意,缓缓退去,重新化为了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漠。
它,做出了妥协。
而在数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刚刚用“血遁符”逃离,正在盘膝疗伤的叶辰,也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天威。
他惊恐地抬起头,望着天空那只血色的眼睛,整个人如坠冰窟。
“天道抹杀怎么可能?!”
“是谁?到底是谁,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引来了天道亲自出手?!”
前世,直到他死,他都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这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山峦,遥遥地望向了青云宗的方向。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抱着破瓦罐,一脸纯真地对他说“师兄,这丹劲挺大啊”的杂役弟子的身影。
一股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难道是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废物,怎么可能引来天道抹杀?
叶辰拼命地摇着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那个身影,却像是梦魇一般,在他的识海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