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基地内。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浑浊的光从高窗滤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几百人排成的长队蜿蜒在空旷的水泥地上,缓慢向前蠕动。
没有喧哗,只有一片带着倦意的安静。
陈老根站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自己的女儿陈小芸。
原本长相还算和蔼的陈老根,左脸颊新添加了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暗红。
疤痕让他看起来有些凶,但眼神里没有狠厉,只有一种被漫长挣扎磨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男女,都背着鼓囊囊的背包,眼神和他一样警惕。
陈老根当初在林枫等人进屋,拿着一根草叉就敢上的性格,倒是让陈老根带着教堂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明天要是还往村镇那边去,得绕开正门了。”陈小芸低声说:“我们剩下的物资不多了,军方说疫苗可以免疫病毒,也不知道到底有用没。”
“嗯,人民军队不会骗我们的。”陈老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前方注射台。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动作麻利,旁边站着个女军人呢,正记录著接种疫苗的人员。
他的视线在那女军人身上停了停,很年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他们身后隔了几个人,是另一队。
带头的是陈阳和林慧两口子。
陈阳背着个大背包,左手紧紧牵着小女儿苗苗。
小姑娘大概五六岁,小脸埋在爸爸腿边,只露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林慧挨着丈夫,他们身后跟着几个面熟的邻居,大家只是沉默地排著,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她身后也跟了三四个人,有个大婶一直闭着眼念著什么,而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个中年女人,在摸著念珠。
“王婶,别念了,有点头疼,在念也不会有佛祖保佑你的。”陈阳无奈道。
“谁求佛祖保佑了,我又不是那个老女人,我求的妈祖,求佛祖有屁用。”王婶闻言瞪了陈阳一眼。
“那我觉得求妈祖娘娘求得好啊,妈祖会保佑每一名闽地人的,不过王婶,你跟她好像差不多岁数吧。”陈阳点头回应道。
“如果你不说话,其实还是个帅小伙,可惜长了嘴。”
两个队伍没有交流,只是在缓慢移动中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就在等待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一阵阵对话。
“说是打了就不怕咬了,真有这种好事?”
“老刘家二小子不是在军队吗?听说他们昨天都打了。”
“打了是一回事,管不管用是另一回事塞林木谁知道是不是拿我们试药的。”
“谁知道打进去的是什么还有你能不能文明点,别老是塞林木,塞林木的,有小孩子在呢。”
“甘霖老师,林北爱说塞林木管你屁事。”
“哇塞林木,你再说一声看看!”
声音从前面传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队伍里听得清清楚楚。
“说是能防咬,可万一有别的毛病呢?”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话,她怀里抱着个用破布裹着的包裹,像抱着婴儿。
“总比被咬一口就变”
“变什么?”陈老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硬:“变丧尸?死了就是死了,打针打死了也是死了,有区别?”
那几个人回头看他,对上他脸上那道疤,都不说话了,转回头去。
和丧尸、和这该死的世道带来的威胁比起来,打一针的疑虑,似乎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
陈老根担心的不是穿军装的人会害他,他担心的是这针到底有没有用,担心的是空欢喜一场,担心的是这微弱的希望破灭后,还怎么面对明天。
队伍继续沉默地往前挪。
快到注射台时,变故来了。
那个揉着念珠的中年女人,轮到她时,她突然抓住面前的桌子边缘,声音尖利起来:“我不打!我不打这个!这是魔鬼的东西!你们要害我们!”
她把林慧吓了一跳,而王婶则是看着中年女人:“你看,我说信佛的没几个正常人吧,妈祖保佑。”
“放开!”中年女人猛地甩开上来的军人,塑料念珠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你们看不明白吗?这世道哪还有好东西白给你?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都弄死,好省下粮食!”
注射台前的女军人陈敏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平板走了过来。
“老人家,”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这疫苗我们反复测试过,很安全,和以前打预防针差不多,稍微有点胀疼,很快就好。”
“安全?你拿什么保证?”中年女人瞪着血丝密布的眼睛:“你打过吗?啊?你们当官的自己打过吗?”
陈敏没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旁边维持秩序的一个年轻士兵,那小伙子看起来可能才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李锐。”陈敏叫了一声。
年轻士兵立刻小跑过来,立正:“到!”
“袖子卷起来。”
李锐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迅速解开右臂的袖扣,把袖子一层层卷到肘关节以上。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的胳膊上。
小臂肌肉线条清晰,皮肤上有几道浅白色的旧伤疤。
而在上臂三角肌的位置,一个新鲜的、还贴著方形止血胶布的针眼清晰可见。
胶布边缘有点卷曲,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红,是典型的注射后反应。
陈敏看向中年女人,同样卷起了自己的手臂,也看向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人:“昨天,基地所有战斗人员、指挥人员、科研人员,全部完成了第一针接种。我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注射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如果有问题,我们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疫苗的原理很简单。”陈敏继续说:“把病毒最没毒性的一部分样板送进身体,让免疫系统认识它、记住它,可能会有点发热,胳膊酸两天,都是正常的。
基地里,陈司令是第一个打的,这是目前我们能抓住的、最实在的一道盾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疑虑的脸。
陈司令,这个称呼让队伍里起了一阵极轻微的波动。
那是基地的主心骨,一个据说在病毒爆发时带着残部死守,硬生生扛出一片安全区的老军人。
“我知道你们怕。这世道,该怕。但你们更怕什么?是怕这一针可能有万分之一的未知风险,还是怕明天出门找物资时,被那些东西蹭破一点皮就百分之百没救?”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轮到了陈阳等人,他蹲下身,对腿边的女儿轻声说:“苗苗,怕不怕打针?”
小女孩抬头看他,又看看妈妈,小声说:“怕但幼儿园王老师说过,打了针就不生病了。”
“对。”陈阳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林慧也跟着挽起袖子,他们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都伸出了胳膊。
中年女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她颓然地松开抓着桌沿的手,喃喃道:“主啊,原谅我们”
“妖秀,你信耶稣你玩佛珠,你特么道德败坏啊!信耶稣的也没正常人!”王婶看着中年女人默默吐槽道。
注射很快,一人不到十秒。
针头扎进去时,小女孩很乖,没哭,只是小声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