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三月初九,太行山东麓。
夜色如墨,山风卷着残雪,在峡谷间呼啸穿梭。多尔衮勒马立于山脊阴影处,身后是两千正白旗精锐,人马衔枚,蹄裹厚布,静默得如同山石。
“主子,探马来报。”一名白甲兵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明军护路军已增至每三里一哨,新线沿途新建烽火台七座,骑兵巡防队每日三班。”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接过羊皮地图就着微弱月光细看。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明军防线——官道沿线堡垒、护路军营地、烽火传讯路线。
“虚张声势。”他将地图掷还,“崇祯小儿以为修堡垒就能守住铁路?可笑。”
“主子英明。”副将苏克萨哈凑近,“按原计划,今夜突袭此处桥梁工段?”
“不。”多尔衮抬手止住,“传令全军,绕过此地,继续向西。”
苏克萨哈一愣:“向西?那不是离铁路越来越远——”
“你只看到铁路,却看不到大局。”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崇祯把精锐都调到铁路沿线,山西、宣府一带必然空虚。本王要的不是毁几段路基,是要截断整个西北与京畿的联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孙传庭在河套屯田成功,粮草充足。若让他和京城铁路连通,建州便再无胜机。必须在他打通太行通道前,切断这条线。”
夜风骤急,吹动多尔衮身后的织金龙纹披风。他望向西方黑沉沉的山峦轮廓,那里是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关方向。
“全军开拔。”他调转马头,“五日内,我要看到娘子关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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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寅时,紫禁城乾清宫。
烛火通明,朱由检彻夜未眠。御案上摊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山海关,祖大寿亲笔:“臣佯动出关,遇建奴镶蓝旗游击,斩首二百。然侦得多尔衮主力去向不明,恐有奇谋。”
第二份来自通州,工部侍郎吴甡奏:“新线第三标段地基下陷,需追加石料三万方,工匠请调三千人。若延误,四月试车无望。”
第三份最薄,却最沉——骆养性的密折:“工坊内奸王师傅临刑前招供,其上线乃宫中太监,职司尚膳监采买,已于三日前暴毙。线索已断。”
“暴毙?”朱由检冷笑一声,将密折掷于案上,“好一个暴毙。”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身子一颤,跪倒在地:“老奴失察,尚膳监竟有这等腌臜事——”
“起来。”朱由检疲惫地揉着眉心,“你管着司礼监,尚膳监的事本不归你。但传朕旨意:即日起,宫中所有采买太监、宫女,三代履历重核。有疑者,一律调离要害。”
“遵旨。”
窗外天色微明,朱由检走到殿门前,望向西方。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
【警告:检测到关键节点“太行通道”面临威胁,国运值增长可能受阻】
太行通道。
朱由检瞳孔一缩。他快步走回御案,摊开北直隶舆图,手指沿着太行山脉向东滑动——井陉、娘子关、紫荆关……
“传骆养性。”他沉声道,“再传令孙传庭:加强太行各陉口守备,尤其井陉至娘子关一线。”
王承恩刚要领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一名锦衣卫冲入殿中,跪呈漆盒,“西北军情!”
朱由检打开漆盒,抽出信笺。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信是孙传庭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三月初七夜,青海蒙古土默特部骑兵三千突袭宁夏镇,佯攻半日即退。臣疑此为调虎离山,已命河套骑兵按兵不动。然宣府、大同兵力空虚,若建奴自太行西进,恐难兼顾。乞陛下早作圣断。”
“好一个连环计。”朱由检将信拍在案上,“青海蒙古牵制西北,多尔衮趁虚而入——皇太极,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系统气运点只剩3点,占卜一次中级预警就要消耗10点,根本不够。但若不预警……
“王承恩,取朕的私印来。”
半刻钟后,三道密旨发出:
第一道给孙传庭:“命俄木布率河套骑兵五千,即刻东进,驻防蔚州。宣府、大同一线防务,由你全权节制,可先斩后奏。”
第二道给周遇吉:“山海关防务交祖大寿,你率五千关宁精锐,三日内赶赴居庸关待命。”
第三道给方以智:“工坊所有新产锰钢,优先供应‘铁壁’机车制造。三月底前,朕要看到五台机车下线,不得有误。”
发完旨意,朱由检站起身:“摆驾,去西山工坊。”
“陛下,此时出宫——”王承恩急道。
“朕要去看看,方以智这个二十八岁的总监,扛不扛得起这座江山。”朱由检系上披风,“传令锦衣卫,沿途净街,但不必封路。朕要让百姓看见,皇帝还在,大明的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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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西山工坊。
蒸汽轰鸣声震耳欲聋,十二座高炉喷吐着黑烟。方以智站在新建的标准化车间前,手里拿着刚出炉的检验报告,眉头紧锁。
“方总监,这批锰钢含硫量还是超标。”老匠头陈三苦着脸,“西山煤矿送来的焦炭杂质太多,我们筛了三遍也没用。”
“锰矿呢?”
“湖广来的船队说长江水浅,耽搁了五天,现在才到通州。运过来至少还要三天。”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二十八岁的他,接手工坊才半个月,就面临徐光启病倒、宋应星累垮留下的烂摊子——物料短缺、工匠疲沓、生产进度落后。
更麻烦的是人心。今早又有三个学徒工偷偷跑了,据说是家里听了风水谣言,怕在工坊折寿。
“陈师傅。”方以智放下报告,“焦炭的问题,你带人去煤矿盯着,每一车入窑前都要检验。锰矿我亲自去通州催。”
“这怎么行!您是总监——”
“总监就是要解决问题。”方以智打断他,语气坚定,“皇上把工坊交给我,不是让我坐办公室的。去准备车马,我半个时辰后出发。”
陈三还要劝,工坊大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队锦衣卫开道,明黄仪仗缓缓驶入。
“皇上驾到——”
工坊内瞬间安静,所有工匠、学徒齐刷刷跪倒。方以智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
朱由检走下御辇,扫视着烟囱林立的工坊。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箭袖常服,腰间只佩了一柄寻常长剑。
“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他抬抬手,目光落在方以智身上,“方卿,陪朕走走。”
两人沿着车间间的青石路缓行。朱由检不说话,只是看——看蒸汽锻锤的节奏,看流水线上工匠的动作,看堆放在原料区的煤块和铁锭。
走到新建的机车组装车间时,他终于开口:“‘铁壁’号第二台,进度如何?”
“回陛下,车架已完成,锅炉正在安装。”方以智如实禀报,“但锰钢供应不足,传动齿轮和轴承可能要延后三天。”
“三天太长了。”朱由检站定,“建奴不会给我们三天。朕刚接到消息,多尔衮主力去向不明,很可能冲着太行通道去了。”
方以智脸色一白。
“但朕今天来,不是催工的。”朱由检话锋一转,看向车间里忙碌的年轻工匠们,“朕是来告诉你,也是告诉所有人——大明的希望不在宫里,在这里。”
他提高声音,让周围工匠都能听见:“你们造的每一颗铆钉,每一根钢轨,都是在给大明续命!建奴为什么拼命破坏铁路?因为他们怕!怕我们的机车日行二百里,怕我们的新军刀斩断他们的铁甲!”
工匠们渐渐围拢过来,眼神从畏惧变成专注。
“风水谣言说铁路坏了龙脉?”朱由检冷笑,“朕告诉你们什么是龙脉——百姓吃饱饭是龙脉!边军打胜仗是龙脉!大明江山永固才是真正的龙脉!”
他拔出腰间长剑,阳光下寒光凛凛:“从今天起,西山工坊所有工匠,俸禄加三成。造出‘铁壁’机车的班组,朕亲自授‘国匠’匾额,子孙可入格物科学堂!”
人群一阵骚动。
方以智趁机跪倒:“臣代工坊三千匠人,谢陛下隆恩!必在三月底前,完成五台机车!”
“好!”朱由检收剑入鞘,扶起方以智,“但光有决心不够,要有办法。你刚才说物料短缺,朕给你指条路——”
他招手让王承恩拿来舆图,在通州位置一点:“漕粮积压八万石,运不进京。但我们可以用铁路运出来。”
方以智一愣:“可铁路还没修通——”
“用旧线。”朱由检手指从西山划到通州,“旧线二十里,虽被袭击过,但路基完好。朕已命骆养性肃清沿线十里内的所有可疑人物。你组织一支运输队,用现有的三台机车,分批把通州的锰矿、焦炭运回来。”
“那漕粮……”
“漕粮反方向运。”朱由检眼中闪过精光,“西山煤矿的煤,通过旧线运到通州,装船南下。江南缺煤,煤价是北方的三倍。这一趟,既能解决物料,又能赚回修铁路的银子。”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这个方案大胆到近乎疯狂——在敌骑环伺下,用残缺的铁路进行双向运输。但……确实可行。
“臣遵旨!”他郑重一礼,“今日就组织车队。”
朱由检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工坊内部,朕信你。但若有可疑之人,宁可错抓,不可放过。锦衣卫会配合你。”
他说完,转身走向御辇。走到一半,又停步回头:
“方卿,徐师傅、宋师傅把毕生心血都交给了你。别让他们失望,也别让朕失望。”
方以智眼眶一热,深深躬下身去。
御辇驶出工坊时,朱由检靠在车厢内,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还差得远。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望向西方天际。太行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也像一道深深的伤口。
多尔衮,你究竟在哪里?
同一时刻,太行山西麓。
一支骑兵队正在山谷间疾驰。为首的多尔衮突然勒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
前方探马飞奔回报:“主子!前方十五里就是娘子关!但……关上有明军旗帜,人数不下三千!”
多尔衮眯起眼睛。三千守军?孙传庭动作这么快?
“再探。”他沉声道,“看看守将是何人,关防布置如何。”
探马领命而去。苏克萨哈策马上前:“主子,是否按原计划强攻?”
“不急。”多尔衮望向巍峨的关城,“先礼后兵。派人送信给守将——就说大清国豫亲王途经此地,借道一用。若肯开关,黄金万两,封侯拜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若不肯……三日后,关破之时,鸡犬不留。”
信使策马而去。多尔衮调转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京城,是崇祯小儿的龙椅,也是他最终要踏平的地方。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他翻身下马,“让儿郎们吃饱喝足。三日后,我们要让汉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山谷中风声呜咽,如同战鼓渐起。
崇祯十六年春天的第一场真正大战,已在太行山两侧,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