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红旗卫东工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此时正是红旗县最舒服的季节,秋风送爽,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也似乎吹顺了李卫东的事业运。
李卫东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边缘 心情颇为舒畅。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勾勾画画。
“神力一号”好汉坡一战封神 拿到了国家准生证,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生产计划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
“下一步,除了北上支援军工的任务,还得把民用销售网路铺到河南、山东这些农业大省去”
李卫东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 茶香四溢 正如他此刻的人生,苦尽甘来,回味无穷。
可是,就在他准备在地图上的中原腹地画下下一个战略红圈时。
“铃——,,”
办公桌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厂区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急促感,仿佛是夜半惊魂的丧钟。
李卫东的手一抖,红蓝铅笔的笔尖在地图上狠狠划出了一道红痕,红痕,长长的,像是一道伤口,撕裂大地的伤口。
他皱了皱眉,把腿放下来,这部电话是专门用来联系省厅和重要合作伙伴的紧急线路,这个点打来,绝不是为了闲聊。
他放下笔,稳了稳心神,伸手接起电话,语气沉稳:
“喂,我是李卫东,”
“卫东,听我说,千万别说话,先听我说,”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李卫东原本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是苏玉宁。
但不再是那个在广州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港商女强人,她的声音在剧烈颤抖,牙齿似乎都在上下打架,那种顺着跨越千里的电话线传过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浇灭了李卫东喜悦,所有的。
“苏小姐?”李卫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出什么事了?冷静点。是生意赔了?还是货在海关被扣了?”
“不是生意,是命,是我们要没命了!”
苏玉宁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还记得你在广州大沙头买的那块电路板吗?就是那块你当宝贝一样、说是修街机用的nec主板?”
李卫东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贴身的衬衣口袋。那块硬邦邦的工业主板,正安静地躺在那里,汲取着他的体温,自从上次在船上感觉有人盯着,他一直随身带着。
“记得。那是我的宝贝,怎么了?”
“丢掉它,现在,马上!把它砸碎了冲进下水道 或者埋进深山里,永远别让人找到它!”
苏玉宁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声音毕竟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机床主板,那个卖给你的摊主那个瘦猴,昨天在九龙被人发现了。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发现的时候,他被装在一个麻袋里扔在臭水沟,手脚都被打断了,人已经被彻底灭口了,惨不忍睹!”
“什么?!”
李卫东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握著听筒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瘦猴虽说是个唯利是图的混混,但罪不至死。这种残酷的手段,分明是专业的清理门户。
“谁干的?”
“不知道!江湖传言是一批背景深不可测的‘国际买家’。他们正在黑市上悬赏十万美金找那块板子!只要线索,不要人命,谁拿着板子谁就是他们的目标!”
“十万美金?,”
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在这个万元户都年代,稀罕的,十万美金是一笔足以买下整个红旗县城所有工厂的天文数字。为了这笔钱,无数亡命徒会蜂拥而至。
“卫东 你听我说,这事儿太大了,我们惹不起 ”苏玉宁在那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有朋友在英国使馆做事他们透了点风,那块芯片的批次号虽然写着d7810g,但那批货其实是d7810-il,那个‘il’,是ilitary(军用)的缩写,”
“他们怀疑那里面烧录的不仅仅是工业控制程序 还混入了大洋彼岸某种战略级武器(暗示民兵-3导弹)的一段制导逻辑源代码!是当年日本nec帮他们军方代工时,因为管理混乱‘误流出’的测试版!”
“现在,那边的情报局,还有海对面的特务,都在找它,你手里拿的不是芯片,是原子弹的引爆器啊!是谁拿着谁就要死的催命符,”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似乎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干扰 或者苏玉宁毕竟恐惧到了极点而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变成了无数双眼睛 窥视的,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导弹代码?战略武器?
李卫东慢慢放下听筒,动作有些僵硬,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电路板。
台灯昏黄的光晕下,那颗黑色的nec芯片静静地躺着,像是一只毒蝎,蛰伏的。清晰可见,边缘还有些许岁月的磨损痕迹。
前世作为国家级总工程师,李卫东对这款芯片的架构太熟悉了。
这就是一款高性能的8位单片机。所谓的“导弹代码” 大概率是冷战时期那种草木皆兵的误读,或者是某种底层算法的通用性被那些不懂技术、只懂杀人的情报贩子无限放大了。
不过,真相重要吗?
在这个年代,疯狂的,真相一点都不重要。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重要的是 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国际间谍、亡命徒、特务,这货们相信这是真的。
只要他们相信,这块芯片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杀戮。
“十万美金”李卫东冷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著芯片冰冷的表面,原本平和的眼神逐渐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扔掉它?
那是懦夫的行为,而且 瘦猴已经死了,说明对方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广州,如果现在扔了,那些闻著味儿找来的狼 会毕竟找不到骨头而放过他吗?会放过他的家人吗?
绝不会,斩草除根是行规,他们的。
只有把这块“烫手山芋”带在身上,带到一个绝对安全、火力绝对强大、任何特务都不敢造次的地方,才能彻底终结这场危机。
而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北方边境的军营。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李卫东迅速将芯片收回贴身口袋,扣好扣子 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进,”
刘强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 手里拎着两把刚在砂轮上磨好的大号扳手 自从上次好汉坡投毒事件后,这兄弟就像变了个人,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
“卫东 车备好了,满油 加装了副油箱,备胎带了两个。按照你的吩咐 那台‘坦克涡轮’也拆下来打包好了 ”
刘强看了一眼李卫东 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咋了卫东?接个电话脸色这么难看?屋里这么大烟味”
李卫东站起身 拿起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披在身上,遮住了身体语言可能泄露的紧张。
“没事,生意上的小麻烦,有人眼红咱们的技术 ”
他不想让刘强知道真相。
“强哥 这次北上,可能比咱们想的还要热闹点。路不太平,有剪径的,”
“热闹好啊 ”刘强咧嘴一笑,手里的两把大扳手互相磕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谁要是敢拦路,我就让他尝尝我的扳手是铁做的还是面捏的,”
“走,回家,我得回去看看幼楚和妞妞 ”
凌晨一点,李家二层小楼。
夜色如墨 小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主卧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沈幼楚并没有睡,她穿着宽松的孕妇睡裙,靠在床头,手里正织著一件红色的毛衣。
她现在的身孕已经四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显怀了。脚踝处毕竟水肿而有些发亮,看着让人心疼。
楼下的吉普车引擎声一停 她就听到了。
“别动,”
李卫东快步走进房间,按住了想要妻子,起身的。
他身上带着深秋寒气,夜露的,站在床边拼命搓了搓手,直到掌心发热,才轻轻覆在沈幼楚隆起的肚子上。
“今天乖吗?没踢你吧?”
“才四个月,哪会踢人呀,”沈幼楚温柔地笑着,把手覆在丈夫的大手上,“卫东,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
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停在楼下那辆整装待发的吉普车 也看到了正在往车上搬运战备刘强 物资的。
“幼楚,我有任务。”
李卫东坐在床边 握住妻子的手 他必须撒谎,为了保护她。
“郑司长——就是上次那个机械部的大领导 他看中了咱们的涡轮技术,让我去一趟北方,帮部队解决几个卡车爬坡的技术难题,这是光荣的任务,是给国家办事,”
“去北方?要去多久?”沈幼楚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
“半个月,最多二十天,”
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都是卖车赚的。密码是你生日,另外,二舅每天会带人过来照看厂子和家里,你安心养胎,”
“卫东”
沈幼楚看着那个存折,突然红了眼眶。她没有看钱 而是死死盯着李眼睛,卫东的。
她伸出有些浮肿的手,抚摸著李卫东眉骨上一道伤疤,浅浅的伤疤。
“我知道你本事大 我不拦你,”
“但是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幼楚拉着李卫东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顺着指缝流下,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如果你出了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妞妞绝不独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心口,卫东的。
“傻瓜,”
李卫东低下头,吻去妻子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
“我李卫东这辈子 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我,老天爷也得给我让路,”
安抚好妻子睡下后,李卫东并没有直接离开。
他轻手轻脚地一把把隔壁的小给推开了房间门。
借着走廊灯光,微弱的,他看到了一张粉色的小木床。三岁的女儿妞妞正抱着一只布老虎,睡得正香。
小家伙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著一丝晶莹的口水,一只穿着小袜子的脚丫踢出了被子,横在床沿上。
李卫东的心都要化了。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伸出大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肉乎乎的小脚丫塞回被子里。
就在这时 妞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半睁开惺忪的睡眼。
“爸爸”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带着没鼻音,睡醒的,“你回来了我要吃大白兔”
“好,爸爸给你买,买一大包 ”
李卫东强忍着鼻酸,在那胖乎乎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妞妞皱了皱鼻子,哼唧了一声 又闭上眼睛睡着了,小手却下意识地一把把李卫东的给抓住了一根手指。
李卫东就这样跪在床边,任由女儿抓着手指,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女儿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这货轻轻抽出手指,替女儿掖好被角。
再抬起头时,李卫东眼神中的温柔瞬间凝固成了钢铁般的坚毅。
为了这一大一小,为了这个家 这次北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凌晨三点,县委招待所。
红旗县的街道空荡荡的 寒风萧瑟。
郑司长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除了红旗轿车,赫然多了两辆军绿色的“解放ca10”两排荷枪实弹的战士正襟危坐,手中的56式冲锋枪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李卫东的车刚停稳,郑司长就走了过来。
他换下了一身中山装,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神色严峻。
“卫东,来了 ”
“领导,这阵仗”李卫东指了指那两车士兵,“去高原试个车,至于调动警卫排?”
“至于。”
郑司长压低声音,递给李卫东一根烟。
“半个月前我跟你说的是去试车 但就在昨天,部里把这次任务的密级提到了‘绝密’,”
“部里收到情报,说你在广州搞到的那个涡轮技术,有些‘不干净的尾巴’跟过来了 有人不想让咱们中国的卡车跑上雪山 为了确保技术和人员的安全,总部特批了武装押运。”
李卫东心中一凛。看来苏玉宁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领导,既然话说到这儿了 我也交个底。”
李卫东凑近郑司长,低声说道:
“我身上有个东西,可能比咱们车队还要招风。那些尾巴 大概率是冲着我来的,”
郑司长并没有追问是什么东西,作为老革命 他懂得什么叫纪律。
他只是拍了拍腰间那个硬枪套,邦邦的,眼中闪过一丝老兵特有的杀气。
“好。既然是冲着你来的,那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 只要敢伸爪子,我就给他剁了,出发,”
随着郑司长一声令下,车队轰鸣启动。
一行钢铁长龙,向着遥远的、寒冷的北方边境线全速进发。
而在车队驶出红旗那一刻,县城的。
李卫东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在街道角落里 阴暗的,一辆挂著外地牌照的黑色老上海(sh760)轿车,并没有开车灯,却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像是一条毒蛇,耐心的毒蛇,不远不近地吊在了车队后面。
“强哥,”
李卫东摇上车窗,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根用螺纹钢磨撬棍,尖了的 放在手边。
“把你的扳手擦亮了。咱们的‘客人’,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