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雨,不像南方的雨那样缠绵悱恻,它带着一种西北高原特有的粗犷和暴虐,像是无数把冰冷的刀子从天上扎下来。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吉普车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只铁拳在敲打,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刮不净那层层叠叠的雨幕,车灯那两道惨白的光柱,在浓稠的雨雾中只能照出十几米远,再往前就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
“该死!这雨怎么越下越大 前面的路都看不清了!”
副驾驶上,刘强双手死死抓着上方的扶手,指节毕竟过度用力而发青,他的脸色煞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下一块烧红的炭,车窗外的悬崖深不见底 时不时划过的紫红色闪电照亮了下方奔腾咆哮的浑浊河水,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条战备路废弃好几年了 路基都软了,全是烂泥。”
李卫东紧握方向盘,感受着轮胎在泥泞中打滑的反馈力度 每一次方向盘的细微抖动都通过掌心传导到他的神经末梢,这货的神情专注而冷峻,就像是在操作一台精密却濒临失控的高速机床。
“强哥,别看下面,看路,帮我盯着右边的山坡,”
为了甩掉那辆一直吊在后面的黑色老上海轿车,李卫东在一个小时前建议郑司长拐进了这条地图上都没怎么标注的废弃公路,这招确实管用,那辆车灯昏黄的“尾巴”不见了。
但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危机感,却像这漫天的乌云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李卫东的心头。太安静了,除了雨声,连一只夜鸟的叫声都没有。
车队转过一个几乎呈90度的急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令人摩擦声,牙酸的。
前方 一座锈迹斑斑的钢索吊桥横跨在两座如刀削般的峭壁之间,在狂风暴雨中发出凄厉的“嘎吱”声,像是一具摇摇欲坠的钢铁骨架。
那是通往对岸唯一的路。
“吱——”
李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右脚猛地踩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沉重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好几米,车尾甩动了一下,堪堪停在了桥头。
“怎么了卫东?桥断了?”刘强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撞在前挡风玻璃上,惊慌地探头往前看。
借着车顶那排高亮探照灯刺破雨幕的光柱,他们看清了桥面上的景象。
一棵足有合抱粗的巨大湿地松,横亘在桥面正中央,将原本就不宽敞的桥面堵得严严实实。粗糙的树皮在雨水中泛著黑光,像是一条死去的巨蟒。
那树干的断口处,露著惨白的新鲜木茬,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不是风吹断的。
木茬整齐,只有边缘有一点撕裂的痕迹——那是被人用大功率油锯锯断后推倒的。
“陷阱!”
李卫东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这两个字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吼出来的。
“倒车!快倒车!通知后面的车队!有埋伏!”
可是,晚了。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轰隆隆——, ,”
一阵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突然从车队后方几十米处的山崖上传来,大地剧烈颤抖,仿佛整座山都要塌下来。
那是定向爆破的声音!
紧接着 无数磨盘大的巨石夹杂着泥石流,从陡峭的山坡上滚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将车队来时的路彻底封死,最后一辆负责殿后的红旗轿车 甚至被飞溅的碎石砸裂了后挡风玻璃,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前无去路 后无退路。
“熄火 关灯!趴下,”
李卫东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在第一时间关掉了所有车灯,左手一把脑袋,按住刘强的脑袋,将两人死死压低在仪表盘下方。
几乎就在灯光同一秒 熄灭的。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急促,且极具节奏感的枪声,撕裂了雨夜!
那是56式冲锋枪咆哮声 特有的!
无数火舌从桥对面的树林里、两侧昏暗的山崖上喷吐而出,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向车队 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啪嚓,”
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瞬间被打成了蜘蛛网,几颗子弹擦著李卫东的头皮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钻进了座椅里,后座的 棉絮纷飞。
“操!这是冲锋枪?,这他妈是土匪还是正规军?,”
刘强抱着头,蜷缩在座位下,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在红旗县打架那是把好手,但这可是战场 真正的,这种金属风暴压迫感,带来的,足以让任何没上过战场的普通人精神崩溃。
“别抬头,他们有照明弹,”
李卫东死死盯着后视镜,呼吸急促但眼神清明。
后面的两辆解放卡车上,警卫班的战士们反应极快。
“敌袭,反击 保护首长,”
班长一声怒吼,战士们迅速跳下车,依托巨大的卡车轮胎和路边的土坡创建防线,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和56式冲锋枪开始还击,精准的点射暂时压制住了那一侧山崖上的火力点。
“砰!砰,”
郑司长也从红旗车里钻了出来,他不顾警卫员的阻拦,手持那把54式手枪 依托车门射击。这位老革命在生死的关头,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镇定,虽说手枪的射程有限,但那是一种姿态——绝不屈服。
但这远远不够。
敌人的火力太猛了,而且占据了高点,显然是有备而来,更可怕的是,这货们的目标特明确——重火力,所有的 都在有意无意地向李卫东这辆吉普车集中!
“卫东!他们的目标是你,”
对讲机里传来郑司长吼声,焦急的,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弃车!往后跑!到警卫班这里来,车不要了,”
“跑不了!”
李卫东看了一眼那棵横在桥上的大树 又看了一眼身后被落石堵死的退路,以及两侧光悬崖,秃秃的。
在这狭窄的山道上,所有人都是活靶子,如果不打通前面的路冲过去 等敌人完成合围,就是瓮中捉鳖,谁也别想活!
“强哥 怕死吗?”
李卫东突然转过头,看着满脸冷汗、牙齿打颤的刘强 他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显得异常冷静,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台机器的维修方案。
“怕怕个球 ”
刘强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泛起一股红丝,“老子这条命是你给的,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说咋整? ”
“好,把你的扳手给我。”
“要扳手干啥?跟他们拼了?”
“不,修车,”
李卫东接过那把沉重的大号管钳,但这并不是用来修车的,而是用来——修油门的。
他猫著腰,钻到驾驶座下方,不顾子弹打在车门上的震动,用管钳狠狠地砸向了油门踏板的连杆,将其砸弯、死死卡在“全开”
“卫东,你疯了?,你要干啥?,”刘强一把把他的意图给看出了,惊恐地大叫。
“那棵树 不是障碍。是武器,是老天爷送给咱们的盾牌,”
李卫东重新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勒得胸口生疼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大国工匠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创造力。
“强哥,坐稳了,咱们要给这帮孙子,表演个绝活,”
“什么绝活?”
“暴力推土机,”
李卫东猛地松开离合 直接挂上了低速四驱挡。
“轰——!!,”
毕竟油门被卡死在最大位置,这台经过改装、加装了废气涡轮增压的吉普车引擎,发出了濒死般的咆哮!四个越野轮胎在泥泞中疯狂空转,卷起漫天泥浆,仿佛要撕裂地面。
车身剧烈震动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走,”
李卫东松开手刹。
吉普车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它的目标不是躲避子弹 而是——那棵横在桥中央的大松树!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加厚的车前盖上,火星四溅,声音震耳欲聋 李卫东伏低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 死死盯着那棵树。
“撞上去!”
“嘭!! ”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经过李卫东特殊改装、加焊了10厚工字钢防撞梁的车头,狠狠地撞在了主干上,松树的!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猛地一顿,刘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但车没有停!
在四驱低速挡恐怖的扭矩下,在卡死油门的持续输出下,吉普车顶着那棵几吨重的大树,在湿滑的桥面上——开始推进!
“滋滋滋——”
大树的树枝刮擦著桥面的钢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那棵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移动掩体,挡住了正前方射来的所有子弹,密集的弹雨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却伤不到车里的人分毫。
“那是推土机战术?!”
后面的郑司长在雨幕中看到这一幕 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李卫东在绝境中竟然想出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所有人,跟着那辆吉普车,冲过去,依托车辆掩护射击,”郑司长当机立断,大声下令。
桥面上。
吉普车顶着大树,像是一辆不可阻挡的坦克 一点点向前推进。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对面的枪声稀疏了,那些伏击者显然也没料到这种局面,这货们的子弹无法穿透粗大的树干。
“快到了,前面就是桥头!”刘强兴奋地大喊 他手里的管钳死死抵著挡风玻璃的框架,防止变形。
就在这时。
透过树枝的缝隙 借着光亮,闪电的,李卫东看到了桥头那个机枪阵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夜视仪的高大男人。
那人手里没有拿枪 而是扛着一个筒状物,长长的筒状物。
rpg火箭筒!(仿制的69式40火)
“草,”
李卫东的头皮瞬间炸开,这帮人竟然连这种重武器都带了!
“强哥,跳车,”
李卫东大吼一声,伸手猛地推了一把刘强,但他自己没有跳。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
吉普车顶着大树,车头稍微偏了一点角度。
下一秒。
“咻——”
一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雨幕中呼啸而来,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如果刚才没打方向,这枚火箭弹会直接钻进驾驶室,把他们炸成碎片。
但现在
“轰,! ”
火箭弹击中了车头顶着的那棵大树!
剧烈的爆炸将那棵巨大的松树从中炸断 无数燃烧的木块和弹片四散飞溅,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峡谷!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吉车头,普车的,整辆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抛到了半空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桥面上,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卡在了桥边缘,栏杆的,半个车轮悬空,摇摇欲坠!
“卫东,!!”
郑司长的车队刚好冲上桥,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停跳了。
烟尘散去。
那个火箭筒手正在装填第二发弹药,动作熟练而冷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辆侧翻、严重变形的吉普车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满是鲜血的手。
那只手里,握著一把从车座底下抽出来的、磨尖了的螺纹钢撬棍!
李卫东满脸是血,从破碎的车窗里爬了出来,他的一条腿似乎受了伤,拖在地上。
他没有逃,也没有躲。
他站在摇晃的桥面上,大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眼神,他的,比这冰冷的雨夜还要寒冷。
他像是一个标枪运动员,身体后仰,肌肉紧绷,将手中那根沉重的撬棍,对准了三十米外那个正在装弹的火箭筒手。
前世他在车间里,为了救人 曾把扳手扔进二十米外正在飞速运转的机器缝隙里卡死齿轮,那种对力道和抛物线的掌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去死吧,”
李卫东一声暴喝,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手中的撬棍脱手而出!
那根螺纹钢像是一道闪电 黑色的闪电,穿透了雨幕,穿透了三距离 十米的,带着呼啸的风声。
“噗嗤,”
一声令人闷响,牙酸的,甚至盖过了雨声。
那个火箭筒手刚刚把弹药装好,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这根从天钢矛,而降的,重重地击中了胸口!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轰,”
火箭弹在他们自己的阵地上爆炸了!
火光冲天,惨叫声一片,原本火力网,密集的,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冲过去!碾碎他们!”
郑司长一把把这个稍纵给抓住了即逝的机会 眼睛通红地吼道。两辆解放卡车怒吼著冲过桥头,车斗里的机枪疯狂扫射 将残余的伏击者压制得抬不起头。
几分钟后。
战斗结束。
地上留下了几具穿着迷彩服、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尸体,剩下的人借助熟悉地形,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中。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李卫东靠在那个断裂的桥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雨水混合著血水,顺着这货的下巴滴落。
刘强从路边的排水沟里爬出来,虽说摔得鼻青脸肿,但好在没受重伤,他看着浑身李卫东,是血的,眼泪哗哗地流,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卫东卫东 你没事吧?你他妈吓死我了”
李卫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
那块硬邦邦的nec芯片,依然完好无损地贴在他的心口,像是一个冰冷的护身符。
郑司长走了过来,脚步沉重。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着那个被李卫东用撬棍击飞的敌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走到尸体旁 掀开那黑雨衣,个人的,用手电筒照了照。
露出了里面的战术背心 和手臂上一个奇怪的纹身——一只黑色的蝎子。
“黑蝎佣兵团。”
郑司长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怒火,压抑的 “这是活跃在边境地区的一支雇佣兵,收钱办事,手段狠辣 他们竟然渗透到了内地”
他转过身,看着李卫东 神色肃穆地敬了一个军礼。
“李卫东同志。”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民营企业家,”
“你是总部下达的‘819工程’的核心技术人员,你的安全等级,即刻提升为——特级,”
“这次北上,我们不仅要试车。”
郑司长指著北方,语气中透著一股决绝:
“我们还要把这群藏在暗处的耗子,一窝一窝地全部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