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风,像一把钝锯子 反复拉扯着人的神经。
海拔4600米的3号界碑前沿,空气稀薄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毒蝎勒著郑晓云的脖子,一步步向后退去。他的另一只手举著一个遥控器 黑色的遥控器 大拇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郑晓云的脸色惨白,嘴唇被风吹裂了口子,渗出血丝,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眼神里透著一股不甘和倔强。作为郑司长的女儿,她不想成为父亲和战友的累赘。
“别过来!”
毒蝎狞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李卫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开枪?来啊,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李卫东站在bj212吉普车旁,手里端著从王锋那里接过来的56式冲锋枪,枪口虽说抬着,但并没有瞄准。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上,面对一个人盾 而且是在有着强烈高原,横风的,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要了郑晓云的命。
“放了她,你要的芯片在我这儿。”
李卫东单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著的nec芯片,高高举起,阳光下 芯片的黑色封装泛著冷光,像是一块黑色的宝石。
“嘿嘿,芯片我要,人我也要,”
毒蝎看了一眼那块芯片,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随即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声,突然从横在路中间的那辆被截停的军用卡车里传了出来。
那辆车里 还关着另外两名被捆绑的女军医,以及整整一车急需的过冬药品。
“送给你们的礼物,”
毒蝎狂笑着,拖着郑晓云快速向身后的河滩退去 那里有一艘早就藏好的皮划艇,“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这是海外情报机构最新型的电子引信,三十秒倒计时!”
“混蛋,”
警卫连长王锋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拼命,但卡车里传来的蜂鸣声像催命符一样越来越急促。
救人?还是杀人?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毒蝎就是算准了中国军人的底线——他们绝不会抛弃战友。
“王连长,你盯着毒蝎 别让他过河 ”
李卫东把枪扔给王锋,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像猎豹一样冲向了那辆卡车。
“卫东,危险,那是炸弹,”王锋嘶吼著,眼眶通红 手指扣在扳机上咔咔作响。
“我不去,大家都要死,”
李卫东的声音被风吹散,人已经钻进了帆布棚 卡车的。
车厢内。
死亡的气息浓烈得让人窒息。
两名年轻的女军医被绑在车厢角落,嘴里塞著毛巾,眼泪早已流干,绝望地看着车厢正中央那个绑在氧气瓶上的黑色方盒子。
【00:26】
【00:25】
红色的led数字在疯狂跳动 每一秒都像是在心脏上扎一刀。
李卫东扑到炸弹前,瞳孔瞬间收缩。
这不是土制炸弹。
这确实是高手做的,没有红线蓝线,只有一个完全密封的防拆盒,上面裸露著一块绿色的电路板,线路复杂得像迷宫。
李卫东的目光瞬间穿透了那些复杂的电容电阻 直接锁定了电路板中央的那颗核心控制芯片。
黑色的,正方形,42个引脚。
上面印着一行小白字:nec upd7502g。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李卫东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弛,诡异的,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被体温蒸发。
“呵原来是它,”
这就是他怀里那块d7810芯片的“亲兄弟”,或者说,是它的上一代产品——4位单片机。
虽说性能不如d7810,但这两种芯片的底层逻辑架构、引脚定义,甚至连“看门狗(watchdog)”都一模一样!
毒蝎以为这是无法破解的高科技。
但在李卫东这个前世的国家级总工眼里,这就好比是一个拿着锁头找锁匠炫耀的小偷——这锁,就是老子参与设计的!
【00:15】
时间不等人。
李卫东迅速观察电路。
如果剪断电源线,电容放电,炸!
如果剪断雷管线,回路阻值变化 炸!
唯一的办法,是让这颗大脑(cpu)“脑死亡”,停止发送引爆指令。
他需要一根导体。一根极细的、硬度足够的导体。
“针,有没有针?,”
李卫东猛地回头,扯掉一名女军医嘴里的毛巾,大吼道。
女军医被吓傻了,哆哆嗦嗦地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散落的急救箱。
李卫东一把抓过急救箱,倒扣在地上。
纱布、碘伏、止血钳
终于,在一个小盒子,透明的小盒子里,他找到了一排中医针灸用的银针,这是边防军医结合中医治疗高原反应常备的工具。
这货抽出一根最细的毫针,手指捏住针柄。
此时,倒计时已经跳到了——
【00:08】
【00:07】
车外,王锋端著枪,死死盯着远处的毒蝎,却不敢扣动扳机,毕竟毒蝎一直用郑晓云挡在身前,而且正在退入界河的浅水区,王锋的心在滴血,他只能祈祷奇迹发生。
车内。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高原的风声消失了,那催命的蜂鸣声消失了,连心跳声都消失了。
眼里,他的,只有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和那两个微米级别的引脚——第23脚(x1/时钟输入)和第24脚(vss/接地)。
只要将这两脚短路,芯片的时钟震荡就会停止。
没有时钟信号 cpu就会瞬间“冻结” 所有的指令——包括引爆指令 都会卡在最后一毫秒。。
手稍微抖一下,碰到电源脚 旁边的,就是粉身碎骨。
【00:03】
李卫东的手稳如磐石,那是两世为人、在车床前磨练了无数个日夜换来的绝对掌控力。
【00:02】
“给老子——睡!”
李卫东低吼一声,手中的银针如电光般刺下!
精准,狠辣!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00:01】
红色的数字,定格了。
那令人抓狂的蜂鸣声 戛可是止。
整个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氧气瓶微弱的嘶嘶声。
成功了。
cpu被强行“催眠”。
李卫东浑身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货感觉自己刚才这几秒钟,把半辈子的精气神都用光了,他伸手拔掉雷管,随手扔出车外。
“没事了,”
他冲著那两个已经吓瘫的女军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阎王爷今天不收人,”
车外。
王锋听到蜂鸣声消失,没有爆炸,整个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卫东,好样的,”
远处的河滩上。
已经退到皮划毒蝎,艇边的 看着那辆没有爆炸的卡车,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变成了见鬼一样的惊恐。
“这这不可能 ”
“那可是nec的军用逻辑电路那个土包子怎么可能拆得掉?!”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了这货。
没有了炸弹的威胁,他手里的筹码就只剩下一个人质,而面对中国军队,一个人质根本保不住他的命。
“该死,该死,”
毒蝎一把推开郑晓云,想要独自跳上皮划艇逃跑 在这个距离,他赌对方不敢开枪误伤人质。
郑晓云被推倒在冰冷的河水中,但她反应极快,死死抱住了一条腿 毒蝎的!
“想跑?,没门 ”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军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滚开 臭娘们,”毒蝎举起枪托,狠狠砸向郑晓云的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卡车方向传来。
毒蝎举起的手臂猛地爆出一团血雾,手枪脱手飞出。
他惨叫一声 捂著胳膊跪倒在水里。
开枪的不是王锋。
是李卫东。
他站在卡车顶棚上,手里端著那是56式半自动步枪。
寒风吹军大衣,动他的,猎猎作响 这货没有用瞄准镜,甚至姿势都不太标准 但他那一枪,打得准得可怕。
那是工程师的计算。
风速、距离、提前量。
在他的脑海里,这就是一道弹道抛,简单的弹道抛物线方程。
“王连长,抓活的,”
李卫东拉动枪栓,抛出一枚黄澄澄的弹壳,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抓一只鸡。
“是,”
王锋红着眼睛,带着两名战士猛虎下山般冲了过去,像扑食的恶狼一样将毒蝎按在冰冷的水里。
几分钟后。
毒蝎被五花大绑,死狗一样拖到了公路上,郑晓云虽说满脸是泥水,额头也被砸破了,但眼神依然明亮。
她走到李卫东面前,看着这个满身油污、却如山岳般可靠的男人 突然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标准的军礼。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李卫东跳下车,把还在发烫的枪二话不说扔还给王锋。
“这玩意儿太烫手 还是你们拿合适,”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d7810芯片 看着它,眼神复杂。
“不用谢我。”
“要谢,就谢这块石头吧,”
“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它,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三天后。
819基地,作战会议室。
郑司长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基地雷司令员,还有几位肩扛金星的总部首长。
气氛肃穆而热烈。
李卫东穿着一身借来的、不太军大衣,合身的,坐在末位,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 那是秦岭车祸留下的伤。
“李卫东同志。”
一位首长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盖著鲜红文件,印章的。
“鉴于你在‘819工程’中的特殊贡献,特别是你展现出的卓越工程技术和反间谍能力,”
“经上级研究决定:”
“一、正式聘请红旗卫东工业集团 为某部车辆动力系统定点改装单位。首批订单:改装军用卡车200辆,用于高原运输。”
“二、针对那块nec芯片,国家决定成立代号‘003’的专项课题组,进行逆向工程研发,你,李卫东,担任技术总顾问。”
说到这里,首长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亲自走到李卫东面前:
“三、个人奖励方面 郑司长提议给你记功,但你说你是个生意人,不图虚名,所以”
首长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信函,递给李卫东。
上面没有具体的通行地点,只盖了一个钢印,钢印,特殊的,和一行字:
【持此证者,相关部门予以协助。】
“卫东,”
郑司长走过来,拍了拍李肩膀,卫东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器重,“这东西,比什么奖状都管用。你不是想回省城大干一场吗?”
“带着它回去,”
“我看谁敢拦你的路!”
李卫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不光是是一张纸。
这是尚方宝剑。
是通往省城商业战场的核武器。
有了它,什么马文彬,什么黄河厂,在他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谢首长!谢郑叔!”
李卫东收好证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从南下广州,到秦岭血战 再到高原拆弹,这九死一生的局,终于破了。
现在,该回去收账了。
马文彬,黄河厂,还有那个想捡便宜的伊藤商社。
洗干净脖子等著吧。
我李卫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