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车间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冰块在铁皮桶里缓慢融化，风扇把冷气均匀吹向测试区。 功率计、噪音计、温度感测器的线缆像蜘蛛网缠绕在机器上，仪表盘指针微微颤动。
两台压缩机零件并排摆在工作台上。
左边是黄河样机——气缸内壁光洁如镜，双转子结构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右边是日本机器——活塞环上有明显磨损痕迹，游标卡尺量出的间隙达到零点二毫米。
李卫东站在工作台前，左脚脚踝肿得发亮。
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倾斜靠着机床边缘支撑。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台机器，像猎豹盯着猎物。
王工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日本机器的内部结构。
他的手指停在气缸壁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处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移动。当他看到曲轴轴承座上的锈迹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台机器”
他放下放大镜转向核查组：
“活塞环磨损超标，曲轴有锈蚀，油路系统存在明显积碳。这根本不是新机。”
赵副厂长猛地冲过来：
“胡说八道！”
“这是我们从日立公司正规渠道进口的全新样机！”
王工没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刮刀，轻轻刮下气缸壁上的积碳放在白纸上摊开：
“全新机器的积碳层厚度不会超过零点一毫米。这个至少零点三，而且成分复杂含有多种杂质，说明长期使用劣质机油。”
他把那张纸推到赵副厂长面前：
“需要我送化工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吗？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两天。”
赵副厂长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既然对比样机不具备公平条件，那就只测性能。 ”
他转头看向测试台：
“先从低温启动开始。 标准工况零下五度，启动电压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五模拟电网波动。 失败判定：三十秒内未达额定转速，或启动电流超额定值百分之两百。 ”
周文斌立刻操作控制台接通电源。
日本机器先测。
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头老牛在泥潭里挣扎。仪表盘上电流表的指针猛地打到头又弹回来——如此反复三次——每次都在即将达到额定转速时突然掉下去
第三次尝试时，压缩机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工立刻切断电源脸色难看：“再试下去机器就烧了。”
记录员在本子上写下：对比样机三次低温启动均失败最大启动扭矩峰值达额定值百分之一百五十二
现在轮到黄河样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银灰色的机器上。周文斌的手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点点头：“按正常程序来。”
按钮按下。
电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双转子开始旋转——观察窗里的两个活塞以完美的相位差交替运动——惯性力相互抵消振动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十秒后转速表稳稳停在额定值位置电流表读数仅为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
一次成功！
车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核查组成员凑近仪表盘确认数据有人掏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卫东一眼
记录员写下：黄河试验样机一次低温启动成功启动扭矩峰值仅为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一优于国家标准百分之四十以上
赵副厂长突然吼起来：“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日文期刊摔在工作台上封面上印着《冷冻空调技术》1980年第3期翻到第四十五页指著上面一篇论文：
“看清楚了！这是东京工业大学三木健一教授的研究报告！r12压缩机在零下五度环境启动扭矩异常是普遍现象你们的机器怎么可能一次成功？！”
李卫东看着那本期刊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自己带来的资料夹里抽出同样的一本期刊——封面一模一样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经常翻看——翻到第四十八页推到对方面前：
“三木教授在论文最后一段写了解决方案建议采用预加热油路或者改进电机绕组设计”
他的手指点在日文段落下方自己用钢笔写的中文翻译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 而我们的双转子设计因为惯性力抵消效应本身所需启动力矩就比单转子低百分之三十再加上独立油路系统低温流动性更好所以”
他抬头看着赵副厂长： “所以一次成功有什么奇怪的？”
赵副厂长的眼睛瞪得血红他抓起那本期刊想撕但手指抖得太厉害纸张只是皱成一团最终颓然松手期刊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工弯腰捡起来仔细对照了两本期刊的内容又看了看李卫东写在旁边的笔记和计算公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篇论文国内应该还没有引进翻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李卫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测试台： “继续下一项能效比测量需要连续运转两小时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一下刘强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滚烫——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低烧正在蚕食这个男人的体力但他甩开刘强的手自己站稳了走到高脚凳边坐下左腿搭上去的时候牙关咬紧了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上午九点半。
车间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冰块在铁皮桶里缓慢融化，风扇把冷气均匀吹向测试区。 功率计、噪音计、温度感测器的线缆像蜘蛛网缠绕在机器上，仪表盘指针微微颤动。
两台压缩机零件并排摆在工作台上。
左边是黄河样机——气缸内壁光洁如镜，双转子结构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右边是日本机器——活塞环上有明显磨损痕迹，游标卡尺量出的间隙达到零点二毫米。
李卫东站在工作台前，左脚脚踝肿得发亮。
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倾斜靠着机床边缘支撑。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台机器，像猎豹盯着猎物。
王工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日本机器的内部结构。
他的手指停在气缸壁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处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移动。当他看到曲轴轴承座上的锈迹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台机器”
他放下放大镜转向核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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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副厂长猛地冲过来：
“胡说八道！”
“这是我们从日立公司正规渠道进口的全新样机！”
王工没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刮刀，轻轻刮下气缸壁上的积碳放在白纸上摊开：
“全新机器的积碳层厚度不会超过零点一毫米。这个至少零点三，而且成分复杂含有多种杂质，说明长期使用劣质机油。”
他把那张纸推到赵副厂长面前：
“需要我送化工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吗？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两天。”
赵副厂长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既然对比样机不具备公平条件，那就只测性能。 ”
他转头看向测试台：
“先从低温启动开始。 标准工况零下五度，启动电压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五模拟电网波动。 失败判定：三十秒内未达额定转速，或启动电流超额定值百分之两百。 ”
周文斌立刻操作控制台接通电源。
日本机器先测。
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头老牛在泥潭里挣扎。仪表盘上电流表的指针猛地打到头又弹回来——如此反复三次——每次都在即将达到额定转速时突然掉下去
第三次尝试时，压缩机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工立刻切断电源脸色难看：“再试下去机器就烧了。”
记录员在本子上写下：对比样机三次低温启动均失败最大启动扭矩峰值达额定值百分之一百五十二
现在轮到黄河样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银灰色的机器上。周文斌的手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点点头：“按正常程序来。”
按钮按下。
电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双转子开始旋转——观察窗里的两个活塞以完美的相位差交替运动——惯性力相互抵消振动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十秒后转速表稳稳停在额定值位置电流表读数仅为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
一次成功！
车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核查组成员凑近仪表盘确认数据有人掏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卫东一眼
记录员写下：黄河试验样机一次低温启动成功启动扭矩峰值仅为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一优于国家标准百分之四十以上
赵副厂长突然吼起来：“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日文期刊摔在工作台上封面上印着《冷冻空调技术》1980年第3期翻到第四十五页指著上面一篇论文：
“看清楚了！这是东京工业大学三木健一教授的研究报告！r12压缩机在零下五度环境启动扭矩异常是普遍现象你们的机器怎么可能一次成功？！”
李卫东看着那本期刊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自己带来的资料夹里抽出同样的一本期刊——封面一模一样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经常翻看——翻到第四十八页推到对方面前：
“三木教授在论文最后一段写了解决方案建议采用预加热油路或者改进电机绕组设计”
他的手指点在日文段落下方自己用钢笔写的中文翻译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 而我们的双转子设计因为惯性力抵消效应本身所需启动力矩就比单转子低百分之三十再加上独立油路系统低温流动性更好所以”
他抬头看着赵副厂长： “所以一次成功有什么奇怪的？”
赵副厂长的眼睛瞪得血红他抓起那本期刊想撕但手指抖得太厉害纸张只是皱成一团最终颓然松手期刊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工弯腰捡起来仔细对照了两本期刊的内容又看了看李卫东写在旁边的笔记和计算公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篇论文国内应该还没有引进翻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李卫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测试台： “继续下一项能效比测量需要连续运转两小时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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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点点头：“按正常程序来。”
按钮按下。
电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双转子开始旋转——观察窗里的两个活塞以完美的相位差交替运动——惯性力相互抵消振动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十秒后转速表稳稳停在额定值位置电流表读数仅为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
一次成功！
车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核查组成员凑近仪表盘确认数据有人掏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卫东一眼
记录员写下：黄河试验样机一次低温启动成功启动扭矩峰值仅为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一优于国家标准百分之四十以上
赵副厂长突然吼起来：“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日文期刊摔在工作台上封面上印着《冷冻空调技术》1980年第3期翻到第四十五页指著上面一篇论文：
“看清楚了！这是东京工业大学三木健一教授的研究报告！r12压缩机在零下五度环境启动扭矩异常是普遍现象你们的机器怎么可能一次成功？！”
李卫东看着那本期刊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自己带来的资料夹里抽出同样的一本期刊——封面一模一样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经常翻看——翻到第四十八页推到对方面前：
“三木教授在论文最后一段写了解决方案建议采用预加热油路或者改进电机绕组设计”
他的手指点在日文段落下方自己用钢笔写的中文翻译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 而我们的双转子设计因为惯性力抵消效应本身所需启动力矩就比单转子低百分之三十再加上独立油路系统低温流动性更好所以”
他抬头看着赵副厂长： “所以一次成功有什么奇怪的？”
赵副厂长的眼睛瞪得血红他抓起那本期刊想撕但手指抖得太厉害纸张只是皱成一团最终颓然松手期刊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工弯腰捡起来仔细对照了两本期刊的内容又看了看李卫东写在旁边的笔记和计算公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篇论文国内应该还没有引进翻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李卫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测试台： “继续下一项能效比测量需要连续运转两小时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一下刘强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滚烫——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低烧正在蚕食这个男人的体力但他甩开刘强的手自己站稳了走到高脚凳边坐下左腿搭上去的时候牙关咬紧了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上午九点半。
车间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冰块在铁皮桶里缓慢融化，风扇把冷气均匀吹向测试区。 功率计、噪音计、温度感测器的线缆像蜘蛛网缠绕在机器上，仪表盘指针微微颤动。
两台压缩机零件并排摆在工作台上。
左边是黄河样机——气缸内壁光洁如镜，双转子结构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右边是日本机器——活塞环上有明显磨损痕迹，游标卡尺量出的间隙达到零点二毫米。
李卫东站在工作台前，左脚脚踝肿得发亮。
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倾斜靠着机床边缘支撑。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台机器，像猎豹盯着猎物。
王工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日本机器的内部结构。
他的手指停在气缸壁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处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移动。当他看到曲轴轴承座上的锈迹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台机器”
他放下放大镜转向核查组：
“活塞环磨损超标，曲轴有锈蚀，油路系统存在明显积碳。这根本不是新机。”
赵副厂长猛地冲过来：
“胡说八道！”
“这是我们从日立公司正规渠道进口的全新样机！”
王工没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刮刀，轻轻刮下气缸壁上的积碳放在白纸上摊开：
“全新机器的积碳层厚度不会超过零点一毫米。这个至少零点三，而且成分复杂含有多种杂质，说明长期使用劣质机油。”
他把那张纸推到赵副厂长面前：
“需要我送化工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吗？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两天。”
赵副厂长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既然对比样机不具备公平条件，那就只测性能。 ”
他转头看向测试台：
“先从低温启动开始。 标准工况零下五度，启动电压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五模拟电网波动。 失败判定：三十秒内未达额定转速，或启动电流超额定值百分之两百。 ”
周文斌立刻操作控制台接通电源。
日本机器先测。
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头老牛在泥潭里挣扎。仪表盘上电流表的指针猛地打到头又弹回来——如此反复三次——每次都在即将达到额定转速时突然掉下去
第三次尝试时，压缩机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工立刻切断电源脸色难看：“再试下去机器就烧了。”
记录员在本子上写下：对比样机三次低温启动均失败最大启动扭矩峰值达额定值百分之一百五十二
现在轮到黄河样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银灰色的机器上。周文斌的手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点点头：“按正常程序来。”
按钮按下。
电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双转子开始旋转——观察窗里的两个活塞以完美的相位差交替运动——惯性力相互抵消振动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十秒后转速表稳稳停在额定值位置电流表读数仅为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
一次成功！
车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核查组成员凑近仪表盘确认数据有人掏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卫东一眼
记录员写下：黄河试验样机一次低温启动成功启动扭矩峰值仅为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一优于国家标准百分之四十以上
赵副厂长突然吼起来：“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日文期刊摔在工作台上封面上印着《冷冻空调技术》1980年第3期翻到第四十五页指著上面一篇论文：
“看清楚了！这是东京工业大学三木健一教授的研究报告！r12压缩机在零下五度环境启动扭矩异常是普遍现象你们的机器怎么可能一次成功？！”
李卫东看着那本期刊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自己带来的资料夹里抽出同样的一本期刊——封面一模一样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经常翻看——翻到第四十八页推到对方面前：
“三木教授在论文最后一段写了解决方案建议采用预加热油路或者改进电机绕组设计”
他的手指点在日文段落下方自己用钢笔写的中文翻译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 而我们的双转子设计因为惯性力抵消效应本身所需启动力矩就比单转子低百分之三十再加上独立油路系统低温流动性更好所以”
他抬头看着赵副厂长： “所以一次成功有什么奇怪的？”
赵副厂长的眼睛瞪得血红他抓起那本期刊想撕但手指抖得太厉害纸张只是皱成一团最终颓然松手期刊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工弯腰捡起来仔细对照了两本期刊的内容又看了看李卫东写在旁边的笔记和计算公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篇论文国内应该还没有引进翻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李卫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测试台： “继续下一项能效比测量需要连续运转两小时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一下刘强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滚烫——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低烧正在蚕食这个男人的体力但他甩开刘强的手自己站稳了走到高脚凳边坐下左腿搭上去的时候牙关咬紧了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上午九点半。
车间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冰块在铁皮桶里缓慢融化，风扇把冷气均匀吹向测试区。 功率计、噪音计、温度感测器的线缆像蜘蛛网缠绕在机器上，仪表盘指针微微颤动。
两台压缩机零件并排摆在工作台上。
左边是黄河样机——气缸内壁光洁如镜，双转子结构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右边是日本机器——活塞环上有明显磨损痕迹，游标卡尺量出的间隙达到零点二毫米。
李卫东站在工作台前，左脚脚踝肿得发亮。
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倾斜靠着机床边缘支撑。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台机器，像猎豹盯着猎物。
王工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日本机器的内部结构。
他的手指停在气缸壁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处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移动。当他看到曲轴轴承座上的锈迹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台机器”
他放下放大镜转向核查组：
“活塞环磨损超标，曲轴有锈蚀，油路系统存在明显积碳。这根本不是新机。”
赵副厂长猛地冲过来：
“胡说八道！”
“这是我们从日立公司正规渠道进口的全新样机！”
王工没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刮刀，轻轻刮下气缸壁上的积碳放在白纸上摊开：
“全新机器的积碳层厚度不会超过零点一毫米。这个至少零点三，而且成分复杂含有多种杂质，说明长期使用劣质机油。”
他把那张纸推到赵副厂长面前：
“需要我送化工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吗？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两天。”
赵副厂长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既然对比样机不具备公平条件，那就只测性能。 ”
他转头看向测试台：
“先从低温启动开始。 标准工况零下五度，启动电压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五模拟电网波动。 失败判定：三十秒内未达额定转速，或启动电流超额定值百分之两百。 ”
周文斌立刻操作控制台接通电源。
日本机器先测。
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头老牛在泥潭里挣扎。仪表盘上电流表的指针猛地打到头又弹回来——如此反复三次——每次都在即将达到额定转速时突然掉下去
第三次尝试时，压缩机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工立刻切断电源脸色难看：“再试下去机器就烧了。”
记录员在本子上写下：对比样机三次低温启动均失败最大启动扭矩峰值达额定值百分之一百五十二
现在轮到黄河样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银灰色的机器上。周文斌的手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点点头：“按正常程序来。”
按钮按下。
电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双转子开始旋转——观察窗里的两个活塞以完美的相位差交替运动——惯性力相互抵消振动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十秒后转速表稳稳停在额定值位置电流表读数仅为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
一次成功！
车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核查组成员凑近仪表盘确认数据有人掏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卫东一眼
记录员写下：黄河试验样机一次低温启动成功启动扭矩峰值仅为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一优于国家标准百分之四十以上
赵副厂长突然吼起来：“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日文期刊摔在工作台上封面上印着《冷冻空调技术》1980年第3期翻到第四十五页指著上面一篇论文：
“看清楚了！这是东京工业大学三木健一教授的研究报告！r12压缩机在零下五度环境启动扭矩异常是普遍现象你们的机器怎么可能一次成功？！”
李卫东看着那本期刊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自己带来的资料夹里抽出同样的一本期刊——封面一模一样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经常翻看——翻到第四十八页推到对方面前：
“三木教授在论文最后一段写了解决方案建议采用预加热油路或者改进电机绕组设计”
他的手指点在日文段落下方自己用钢笔写的中文翻译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 而我们的双转子设计因为惯性力抵消效应本身所需启动力矩就比单转子低百分之三十再加上独立油路系统低温流动性更好所以”
他抬头看着赵副厂长： “所以一次成功有什么奇怪的？”
赵副厂长的眼睛瞪得血红他抓起那本期刊想撕但手指抖得太厉害纸张只是皱成一团最终颓然松手期刊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工弯腰捡起来仔细对照了两本期刊的内容又看了看李卫东写在旁边的笔记和计算公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篇论文国内应该还没有引进翻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李卫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测试台： “继续下一项能效比测量需要连续运转两小时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一下刘强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滚烫——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低烧正在蚕食这个男人的体力但他甩开刘强的手自己站稳了走到高脚凳边坐下左腿搭上去的时候牙关咬紧了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上午九点半。
车间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冰块在铁皮桶里缓慢融化，风扇把冷气均匀吹向测试区。 功率计、噪音计、温度感测器的线缆像蜘蛛网缠绕在机器上，仪表盘指针微微颤动。
两台压缩机零件并排摆在工作台上。
左边是黄河样机——气缸内壁光洁如镜，双转子结构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右边是日本机器——活塞环上有明显磨损痕迹，游标卡尺量出的间隙达到零点二毫米。
李卫东站在工作台前，左脚脚踝肿得发亮。
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倾斜靠着机床边缘支撑。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台机器，像猎豹盯着猎物。
王工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日本机器的内部结构。
他的手指停在气缸壁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处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移动。当他看到曲轴轴承座上的锈迹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台机器”
他放下放大镜转向核查组：
“活塞环磨损超标，曲轴有锈蚀，油路系统存在明显积碳。这根本不是新机。”
赵副厂长猛地冲过来：
“胡说八道！”
“这是我们从日立公司正规渠道进口的全新样机！”
王工没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刮刀，轻轻刮下气缸壁上的积碳放在白纸上摊开：
“全新机器的积碳层厚度不会超过零点一毫米。这个至少零点三，而且成分复杂含有多种杂质，说明长期使用劣质机油。”
他把那张纸推到赵副厂长面前：
“需要我送化工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吗？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两天。”
赵副厂长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既然对比样机不具备公平条件，那就只测性能。 ”
他转头看向测试台：
“先从低温启动开始。 标准工况零下五度，启动电压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五模拟电网波动。 失败判定：三十秒内未达额定转速，或启动电流超额定值百分之两百。 ”
周文斌立刻操作控制台接通电源。
日本机器先测。
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头老牛在泥潭里挣扎。仪表盘上电流表的指针猛地打到头又弹回来——如此反复三次——每次都在即将达到额定转速时突然掉下去
第三次尝试时，压缩机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工立刻切断电源脸色难看：“再试下去机器就烧了。”
记录员在本子上写下：对比样机三次低温启动均失败最大启动扭矩峰值达额定值百分之一百五十二
现在轮到黄河样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银灰色的机器上。周文斌的手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点点头：“按正常程序来。”
按钮按下。
电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双转子开始旋转——观察窗里的两个活塞以完美的相位差交替运动——惯性力相互抵消振动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十秒后转速表稳稳停在额定值位置电流表读数仅为额定值的百分之八十
一次成功！
车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核查组成员凑近仪表盘确认数据有人掏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卫东一眼
记录员写下：黄河试验样机一次低温启动成功启动扭矩峰值仅为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一优于国家标准百分之四十以上
赵副厂长突然吼起来：“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日文期刊摔在工作台上封面上印着《冷冻空调技术》1980年第3期翻到第四十五页指著上面一篇论文：
“看清楚了！这是东京工业大学三木健一教授的研究报告！r12压缩机在零下五度环境启动扭矩异常是普遍现象你们的机器怎么可能一次成功？！”
李卫东看着那本期刊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自己带来的资料夹里抽出同样的一本期刊——封面一模一样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经常翻看——翻到第四十八页推到对方面前：
“三木教授在论文最后一段写了解决方案建议采用预加热油路或者改进电机绕组设计”
他的手指点在日文段落下方自己用钢笔写的中文翻译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 而我们的双转子设计因为惯性力抵消效应本身所需启动力矩就比单转子低百分之三十再加上独立油路系统低温流动性更好所以”
他抬头看着赵副厂长： “所以一次成功有什么奇怪的？”
赵副厂长的眼睛瞪得血红他抓起那本期刊想撕但手指抖得太厉害纸张只是皱成一团最终颓然松手期刊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王工弯腰捡起来仔细对照了两本期刊的内容又看了看李卫东写在旁边的笔记和计算公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篇论文国内应该还没有引进翻译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李卫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身走向测试台： “继续下一项能效比测量需要连续运转两小时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一下刘强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滚烫——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的低烧正在蚕食这个男人的体力但他甩开刘强的手自己站稳了走到高脚凳边坐下左腿搭上去的时候牙关咬紧了下颌线绷得像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