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柱离开的第三十一个清晨,曙光之脊基地上方的冰盖终于开始崩裂。
巨大的冰棱砸在防护罩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像一场迟到的鼓点,为漫长的冬季画上句号。
风无痕的工作室位于科研区最里侧,三面落地舷窗,正对极光带。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几乎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寝室:
桌上堆着未归档的战备报表、鲸歌频谱图、极光能量曲线;
墙角立着两盆被夜阑偷偷搬进来的雪绒花,已经抽出了淡紫色的新芽。
每天 07:30,他会准时打开终端,用十五分钟批完前一晚累积的公文;
07:45,门外的走廊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轻、稳、带着一点点金属鞋跟叩击地面的清脆。
于是他会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把门拉开,把那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影一把拽进来。
“早。”夜阑总会先笑。
“早。”风无痕回他,语气像在确认什么宝物仍旧完好。
日子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把爆炸、流放、审判全部冲成遥远的回声。
他们一起晨练,鲸歌共振仪里循环着《深蓝小夜曲》;
一起熬夜,夜阑把能量可可的温度精确到 38c,风无痕则负责往里面丢两颗太妃糖;
一起在屋顶看极光,看到一半夜阑会偷偷把披风披到风无痕肩上,再假装若无其事地望向天空。
基地 ai 悄悄把两人的日程表合并成同一行,连食堂的自动点餐系统都默认“夜阑多一份草莓酱,风无痕无糖”。
可风无痕心里有一簇火苗,起初只是隐约的温热,后来却越烧越亮,亮到他几乎握不住。
那簇火苗的名字,叫“爱情”。
3 月 14 日,地球北半球进入早春。
基地西南 17 公里外,有一片被地热温泉滋养的谷地。
那里原本是旧时代的矿坑,后来矿脉枯竭,地下水涌出,带着大量矿物质沉积,在十年间孕育出整片低地花海。
风无痕在卫星图上发现它时,花海正被夕阳镀成玫瑰色。
他盯着那片颜色看了很久,久到终端自动锁屏,映出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
“就是这里了。”他轻声说。
3 月 17 日,工作结束。
风无痕把最后一页文件签上名字,抬头看向正在窗边给雪绒花浇水的夜阑。
“换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夜阑放下喷壶,歪头:“远吗?需要带武器吗?”
“不远。”风无痕笑,“带你就够了。”
他们乘轻型滑翔翼出发,掠过融雪的冰川与墨蓝的海面。
二十分钟后,滑翔翼降落在花海边缘。
夜阑踏出舱门,瞬间怔住——
目之所及,全是摇曳的淡紫与雪白:
冰岛罂粟、雪绒花、北极燕尾、早春的紫罗兰……
风从谷地底部吹来,卷起花瓣,像下了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夜阑伸手,一片花瓣落在他指尖,被金属指节映出温润的光。
“地球……原来也会把温柔藏在这里。”
风无痕站在他身侧,心跳声大得仿佛能惊起整片花海。
两人沿着被地热烘得微微发烫的石径往里走。
脚下泥土松软,带着硫磺与青草混合的味道。
夜阑悄悄放出扫描仪,记录每一种花的波长;
风无痕却在记录夜阑——
记录他低头时鼻梁的弧度,记录他伸手触碰花瓣时嘴角扬起的角度。
走到花海中央,有一块天然凸起的玄武岩平台,被花丛簇拥,像一座孤岛。
风无痕停下脚步,转身。
夜阑不明所以,仍旧笑着:“这里风景真好,你——”
下一秒,他被拉进一个带着青草香的怀抱。
风无痕的手臂环过夜阑的背甲,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火核。
夜阑微微睁大眼,光学镜里映出对方颤动的睫毛。
“无痕……”
刚吐出一个音节,便被低头覆下的吻截断。
那是一个生涩却滚烫的吻,带着可可残留的甜、雪绒花的苦、以及一点点不安的颤。
夜阑僵了一瞬,随即闭上眼,掌心贴上风无痕的后腰,轻轻收紧。
花瓣被风卷起,擦过两人的侧脸,像无声的掌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无痕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夜阑的额甲,呼吸急促。
“夜阑,”
他的声音低而哑,却像把整个春天的重量都放进了这三个字里。
“我喜欢你。”
夜阑的指尖在他背后微微发抖。
“喜欢到……想和你一起守这片花海,守极光,守鲸歌,守地球,守到宇宙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终于把悬了三十天的刀锋稳稳归鞘。
“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和我一起守护地球吗?”
夜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捧住风无痕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对方湿润的眼角。
“无痕,你知道我是什么。
我身上有宇宙大帝的暗码,有你们无法根除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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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在一起,意味着永远活在未知的危险里。”
风无痕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得像极光穿透冰层。
“我知道。
我也知道,当你在鲸歌室里陪赛天骄调音,当你在屋顶把披风披到我肩上,当你在听证会那天站出来交出芯片时,
你就已经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
暗码可以剥离,危险可以计算,
可心跳不会说谎。”
夜阑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那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呢?”
“那我就用这双手,”风无痕举起右手,星火在指间燃起,
“把你拉回来。
就像今天,把你拉进这片花海。”
夜阑终于笑了,笑得比整片花海还要明亮。
“我愿意。”
他单膝跪地,像古老的骑士向君主宣誓,又像信徒向神明俯首。
“我愿意成为你的伴侣,
成为你的家人,
成为你唯一的归宿。
我们一起守花海,守极光,守鲸歌,
守到宇宙热寂,守到时间尽头。”
风无痕俯身,与他十指相扣,将他从地面拉起。
两人在花海中央相拥,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沾在他们的肩甲、发梢、睫毛。
风无痕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环——
那是用被炸毁的主炮残骸熔铸而成,内侧刻着“∞”,外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戒指。”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做的,可能有点粗糙……”
夜阑把戒指接过来,光学镜里泛起一层雾气。
“刚好合适。”
他把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金属与金属相触,发出极轻的“叮”。
下一秒,他主动吻上风无痕——
这一次,不再是生涩的试探,而是带着承诺的深吻:
像鲸歌的低频,像极光的脉冲,像花海在春风里翻涌的浪潮。
傍晚时分,滑翔翼掠过花海上空,投下长长的影子。
风无痕坐在驾驶位,夜阑侧坐在副座,头靠在他肩上。
“回去以后,要不要把这片花海划进基地生态保护区?”
“好。”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
“好。”
“还要带上可可、鲸歌共振仪、还有雪绒花苗。”
“好。”
夜阑笑出声,声音被风揉碎,散在暮色里。
“你只会说‘好’了吗?”
风无痕偏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因为我拥有的,已经比‘好’更好。”
夜幕降临,基地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浮在海上的星群。
滑翔翼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两人牵手走出舱门。
雪绒花在墙角轻轻摇曳,鲸歌从远处传来,温柔而悠长。
风无痕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夜阑。
“以后,我的日程表上,除了晨练、鲸歌、极光观测、深夜散步,
还要加一项——‘陪夜阑’。”
夜阑眨眨眼:“占用多少时间?”
“全部。”
他笑着踮脚,在风无痕唇边落下一吻。
“那我也把全部给你。”
远处,基地的广播响起柔和的夜间提示音:
“今日无异常,全体人员晚安。”
而在这片星空下,
一场花海里的告白,
已为他们的未来,
写下最明亮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