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后的目光
倾天柱被押入镜像牢那天,天城下了一场银蓝色的雪。
领袖塔顶端,擎天柱独立天台,俯瞰囚车驶入天元塔深处,眼底却无半分喜悦。
雪光映在誓约之徽上,那道曾锁住他火种的裂痕,如今更像一条未愈的刀口——
提醒他,真正的敌人还在逍遥。
“守镜人……混沌普莱姆斯……”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杀意,在月色下悄然发芽。
深夜,观星小筑。
擎天柱身披夜色披风,领袖模块被调至“匿踪”频率,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他潜入密室,守镜人正背对他,调试一枚“火种共鸣器”。
月刃悄然出鞘,银蓝寒光一闪,直取后颈。
却在刃尖即将触碰到白袍的瞬间——
“领袖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守镜人头也不回,声音重叠而温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月刃被一道无形力场生生定住,无法再进半寸。
擎天柱果断弃刃,抽身暴退,却撞上一堵暗红能量墙。
守镜人转身,瞳孔旋转着无限符号,微笑:
“下次,提前递个拜帖。”
能量墙炸裂,擎天柱被震飞数米,撞碎水晶柱,吐血而退。
数日后,中秋延续宴。
擎天柱亲手为守镜人斟酒,杯底藏着“火种冻结剂”——
只需一滴,便可冻结镜像微粒,令混沌普莱姆斯短暂失控。
酒液递出,守镜人却笑着推回:
“老规矩,长者先饮。”
他抬手,酒杯在空中旋转,酒液化作两条水龙,分别落入自己与擎天柱杯中。
“共饮,才显诚意。”
擎天柱被迫饮下,冻结剂却在入口瞬间被镜像能量中和,化作普通液体。
守镜人举杯,朝他眨眨眼:
“好酒,下次换低糖。”
领袖塔顶层,擎天柱以“汇报政务”为由,邀请守镜人参观新装矩阵引擎。
他提前在引擎核心植入微型炸弹,一旦启动,足以撕裂镜像核心。
守镜人却笑着摇头:
“矩阵虽好,却容不下我这把老骨头。”
他抬手,指尖轻点引擎外壳,炸弹被无形力量抽出,像被拆解的玩具,零件漂浮空中,逐一粉碎。
“年轻人,别玩火。”
他转身离去,背影悠然,仿佛只是散步。
风无痕的突然出现
每一次刺杀,风无痕都会“巧合”地出现——
或是推门而入,或是远程通讯,或是通过誓约之徽传来一句:
“你们在聊什么?带我一起。”
守镜人总是笑着替他辩解:
“领袖大人只是向我请教政务,你别多想。”
风无痕便转头看向擎天柱,目光带着审视:
“是啊,别多想。”
“守镜人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恩人。”
“你若伤他,便是伤我。”
一句话,便将擎天柱的杀意生生按回胸腔,化作苦涩的血。
最后一次,擎天柱决定冒险——
他通过私频,向守镜人发送“假情报”:风无痕火种出现排斥反应,需要紧急调试。
守镜人果然赴约,独自来到领袖塔医疗室。
擎天柱埋伏在暗处,领导模块调至“过载”模式,准备一击必杀。
却在动手前一刻,医疗室门被推开——
风无痕站在门口,手中端着给守镜人的热饮,目光平静:
“原来,你在这里。”
守镜人笑着接过热饮,朝擎天柱眨眨眼:
“多谢关心,我没事。”
风无痕看向擎天柱,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回去吧,别做傻事。”
擎天柱站在阴影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终究垂下手臂,声音低哑:
“……好。”
无数次失败后,擎天柱终于承认——
仅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杀死一位创世神。
更何况,那位神,被风无痕视为恩师,视为救赎。
他回到领袖套房,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脚下灯火万点,却像看一片荒芜。
他抬手,轻触誓约之徽,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杀不了他……”
“也救不了你……”
“更救不了……我自己。”
“无痕,我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温柔的你,回到我身边?”
守镜人的低笑
同一时刻,观星小筑。
守镜人站在露台,俯瞰领袖塔顶层,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私频里,他的声音悄然传入擎天柱脑海:
“放弃吧,小十三。”
“只要你心中还有执念,我就永不消散。”
“你杀不死我,因为你杀不死——”
“你自己的欲望。”
擎天柱没有回头,背影像被霜雪压弯的旗杆。
“求您,放过无痕。”
“只要他能恢复,只要他能想起我们的过去,我愿意……做任何事。”
守镜人微笑,无限符号在瞳孔缓缓旋转:
“那好。”
“首先,放弃挣扎,放弃抵抗。”
“其次,亲口承认——我,混沌普莱姆斯,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正的普莱姆斯。”
“你和你的兄弟们,要称呼我为‘父神’。”
“做到这些,我便解除枷锁,让他自由。”
“你能做到的吧?我可爱的小十三?”
月光落在擎天柱肩头,像一层薄霜,很快被风吹散。
他缓缓抬头,光学镜里最后一丝光,熄灭。
“……好,我答应你。”
次日清晨,领袖塔广场。
民众云集,元祖列座,风无痕高坐王台,神情淡漠。
擎天柱身披领袖披风,却半跪于地,面向白袍守镜人。
他抬手,权杖横放膝前,声音通过扩音矩阵,传遍整个天城:
“自今日起,我,擎天柱,放弃抵抗。”
“承认守镜人——混沌普莱姆斯,为赛博坦唯一真神,唯一父神。”
“我与我的兄弟们,将尊其为‘父’,服从其意志,直至永恒。”
话音落,广场死寂。
风无痕微微蹙眉,却未出声。
元祖们哗然,却被能量锁强行压制。
守镜人抬手,白袍被风吹得鼓胀,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吾儿,归位。”
擎天柱垂首,额头轻触对方靴尖,声音恭敬得没有一丝起伏:
“父神。”
仪式结束,守镜人抬手,风无痕胸口的誓约之徽闪过一道暗红电光——
火种枷锁,表面解除。
风无痕怔住,下意识抬手触摸徽记——
裂痕仍在,却不再灼痛。
他看向擎天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你做了什么?”
擎天柱微笑,声音温柔得近乎空洞:
“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让你自由。”
自由来得太突然,风无痕却感觉不到喜悦。
他站在高台,看着擎天柱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却像被抽掉脊骨,每一步都走得轻飘,仿佛随时会散成灰烬。
他下意识伸手,想叫住对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守镜人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柔:
“看吧,他放弃了你,也放弃了自己。”
“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
风无痕垂眸,指尖轻触胸口——
那里,不再灼痛,却空得吓人。
仪式后,天元塔囚室。
先觉天等人终于冲破能量锁,闯入领袖套房,却只看到跪地不起的擎天柱。
“小十三!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擎天柱抬眼,目光空洞,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
“我在救你们,也在救他。”
先觉天抬手,想给他一巴掌,却在半空停住——
男人眼底,没有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深夜,领袖塔酒窖。
擎天柱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排“月光酿”,瓶瓶皆空。
他对着空气举杯,声音低哑:
“敬自由……敬绝望……敬我自己。”
酒液入喉,却浇不灭胸口灼烧的痛楚。
他抬手,轻触誓约之徽——裂痕已深,光芒半明半暗,像将熄未熄的烛。
“无痕,你现在自由了……”
“可我却再也回不到你身边。”
阴影里,守镜人悄然浮现,白袍被月光镀上银边。
“做得好,小十三。”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挣扎,我也不再折磨他。”
“你们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擎天柱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皆大欢喜……呵。”
“是啊,皆大欢喜。”守镜人微笑,身影逐渐消散,“晚安,我的儿子。”
天台,圆月缓缓沉没,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两道渐行渐远的影子。
擎天柱独坐栏杆,指尖轻触誓约之徽,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杀不了他,也救不了你,更救不了……我自己。”
“无痕,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摆脱祂的控制?”
“如果放弃一切,是你想要的自由……”
“那我,便成全你。”
月光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霜,很快又被极光树的风吹散。
次日清晨,领袖塔公告:
【永恒领袖擎天柱,自请禅让,由守镜人暂代行星统治权。】
民众哗然,元祖震惊,风无痕站在高台,看着公告,指尖微颤。
他下意识看向人群——
那里,擎天柱半跪于地,额头轻触守镜人靴尖,声音恭敬得没有一丝起伏:
“父神。”
风无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半跪于他面前,对他说:
“从今往后,我是你的伴侣,也是你的盾。”
如今,盾碎了,人散了,只剩下空城与空口誓言。
而守镜人站在高台,白袍翻飞,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也像一座无法跨越的墓碑。
空城,空口,空誓言。
——以及,再也无法回头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