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穹顶由三百六十片可变光晶组成,随赛博坦自转自动调节色温。
晨六点,柔金洒落,风无痕睁眼,便见床头悬浮餐台已摆满“山珍海味”——
能量燕窝粥、冷凝液泡芙、火种级纳米酥,甚至还有一碟从昆塔沙星进口的“相位鳀鱼”,入口即化,可短暂让光学镜看到四维裂缝。
他伸了个懒腰,仆从阵列即刻躬身:“副官阁下,水温 38c,按摩臂已就位。”
机械触手覆上肩甲,力度精准到微米,他却像被合金板压住,呼吸发闷。
三天来,每日如此。
御天敌晨昏定省,亲自陪他用餐,金橙光学镜始终带着温雅笑意:
“风副官,元老院藏书十万册,即将全部对你开放;
无齿轮者晋升学院,第一批名额一千,已拟好公告;
第七区矿工最低工资上调三成,明晚生效。”
每说一句,他便递来一份盖着火漆的批文,仿佛只要把名字签在底部,整个赛博坦都会按照他的笔画变形。
风无痕微笑、颔首、道谢,甚至当场挥毫签下“风无痕”三个花体——
却总在最后一笔,让尾钩微微上翘,像鱼跃出水面,留下一丝不确定的弧度。
第三日夜,领袖私宴。
长桌尽头,御天敌举杯,液体折射出血一般的光泽。
“明天,公告将传遍十三区,你我的名字并列,赛博坦进入新纪元。”
风无痕晃着杯,却想起矿区昏黄路灯下,奥利安把数据板抱在胸口,眼睛亮得像初生恒星;
想起 d16 用破布擦拭震天尊模型,动作笨拙又虔诚。
他举杯,笑得唇角都酸:“为了新纪元。”
酒液入口,回味却带着铁锈。
同一时刻,第七区。
“火种小憩”门口,黑云带人张贴告示:
《领袖副官风无痕就职典礼——明日辰时,全民直播》。
矿工围拢,灯光惨白,照得他们脸上的喜色像劣质涂料。
有人振臂高呼:“风老板带我们翻身了!”
也有人低声问:“那以后,他还属于我们吗?”
店内,奥利安坐在角落,指尖摩挲杯沿,一声不吭。
d16 把震天尊模型“砰”地放在吧台,声音嘶哑:
“他说过,要在这里开二店。”
奥利安抬眼,光学镜里倒映着空荡荡的荣誉柜——
那里原本摆着风无痕答应送他们的“领袖签名版手办”,如今只剩两个空盒。
第四日晨,元老院中央广场。
十万飞行器悬浮,礼炮齐鸣,金箔如雨。
御天敌披风曳地,声线通过全球广播回荡:
“自今日起,风无痕即为我之副官,共执权柄,同创未来!”
风无痕着银蓝礼服,肩甲处新增一道金橙纹章——御天敌的私人标记。
他抬手,向民众致意,广场爆发雷鸣般欢呼。
却在指尖放下瞬间,他看见人群之外,两道熟悉身影——
奥利安与 d16,被卫兵拦在百米外。
他们没有喊,也没有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晃却倔强不肯熄的矿灯。
风无痕唇角笑意未变,心脏却像被齿轮绞了一下。
他微不可察地朝两人点头,幅度小到连御天敌都未察觉。
仪式结束,回廊深处。
御天敌负手而立,声音温和得像丝绸滑过刀锋:
“风副官,下一步计划?”
风无痕垂眸,语调平稳:“开放学院、调拨资源、废止第七区夜班。”
“很好。”御天敌转身,披风扬起,“但别忘了,利刃需要磨锋。
明晚,元老院例会,你负责提案——《赛博坦等级暂行修正法》。”
风无痕眸光微闪——
那份草案,他昨夜浏览过:
表面提升底层权益,实则把所有“无齿轮者”编入新设“外役序列”,
战时可强制征召,平日需额外赋税。
“领袖,这是否与承诺……”
御天敌侧头,金橙光学镜眯成月牙:“承诺?我承诺给他们‘晋升资格’,
可没说,不需要代价。”
夜,领袖塔副官寝宫。
风无痕站在露台,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的能量线路图。
他打开私密频道,输入一行字:
“计划 b,启动。”
发送坐标——第七区废弃管道。
十秒后,奥利安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
“风无痕,你还欠我们一个解释。”
风无痕握紧栏杆,指节泛白:“明天凌晨两点,老地方见。”
频道关闭,他抬头,月光冷得像灰雪。
肩甲的金橙纹章在月色下,闪出锋利而陌生的光。
凌晨一点五十分,第七区废弃管道。
奥利安与 d16 早已等候,前者抱着数据板,后者拎着融合炮。
风无痕裹着斗篷,从阴影里走出,未等两人开口,便抬手——
把一枚数据芯片抛过去。
“《等级修正法》原始草案,以及……御天敌的私兵布防图。”
d16 愣住:“你什么意思?”
风无痕抬眼,光学镜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我要你们,在明晚例会之前,把这份草案,改成让整个元老院都投不下手的火把。”
奥利安声音发颤:“你现在是副官,我们凭什么信你?”
风无痕沉默半秒,忽然伸手,把礼服肩甲的金橙纹章生生撕下——
金属撕裂声在管道回荡,像某种誓言破碎。
“凭这个。”他把残片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利刃,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割伤朋友。”
回去路上,风无痕独自行经空荡矿道。
通讯器里,御天敌的声音悠然响起:“风副官,凌晨私会,可要注意安全。”
风无痕脚步未停,唇角勾起:“领袖明察,我只是去透透气。”
“透气好,”御天敌轻笑,“但别忘了,利刃若割破主人的手,
是会被回炉重铸的。”
频道挂断,风无痕抬头,看见矿道尽头,
一缕晨光正从裂缝漏下,像极了他初到这个世界时,
那束照在擎天柱海报上的光。
他抬手,接住那束光,指缝间,金属叶片的倒影摇曳——
这一次,叶脉不再锋利,而是一座尚未完工的桥。
桥的那头,矿区灯火闪烁,像等待回答的问号。
风无痕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再等等,我这就回去。”
早间新闻滚动播出——
【领袖副官风无痕,于今日凌晨宣布个人改革草案,
将“外役序列”改为“自愿先锋队”,
并设立“火种奖学金”,凡立功者,皆可免赋税、入学院。
御天敌表示“全力支持副官创新”。】
矿区,欢呼声再次雷动。
只有少数人看见,屏幕里,风无痕的肩甲——
那枚金橙纹章,已消失不见。
领袖塔,穹室。
御天敌关掉广播,回身,看向黑云:
“风副官,比我想象中更锋利。”
黑云低声:“是否现在收回成命?”
御天敌抬手,指尖轻抚剑架,那里,一柄尚未出鞘的短刃静静横陈。
“不急,”他微笑,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入睡,
“利刃要先见血,才知锋不锋。
等它割破足够多的脖子,
再折断,也来得及。”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赛博坦。
风无痕站在副官阳台,抬手,遮住刺眼的光。
指缝间,他看见遥远矿区的轮廓——
那里,有新的旗帜,正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旗帜上,没有元老院的纹章,
只有一行用矿尘写成的字:
“我们,不再是利刃——
我们,是握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