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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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小憩”后半夜才熄灯。

奥利安把最后一册《火种法典简编》塞进背包,回身看见 d16 仍坐在角落,给一群无齿轮者讲解“如何写晋升申请书”。

灯管昏黄,照得黑金装甲泛起暖意,竟少了往日的锋利。

“走吧,天快亮了。”奥利安低声提醒。

d16 抬头,光学镜里带着罕见的赧然:“再等会儿,他们还没抄完。”

那语气,让奥利安心头一软——

那个曾把“推翻”挂嘴边的莽撞大块头,如今学会了“守护”。

而这一切,只因风无痕在元老院例会上那句“自愿先锋队”。

出门时,小个子文书追上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奥利安手里:

“请转交风副官……告诉他,我们知道了,他不是背叛,是潜火。”

奥利安握紧那张纸,鼻尖发酸。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用“理想”指责风无痕,却忘了对方孤身走进镀金笼。

愧疚像冷凝液,沿着管线滴进火种。

同一时刻,领袖塔。

例会大厅穹顶高悬,元老院纹章在冷光下犹如巨眼。

御天敌立于中央,披风铺展,声音不高,却震得金壁回响:

“我以领袖个人名义提议——

自今日起,无齿轮者每月能量配额,与低级齿轮公民同档;

矿区童工,即刻废止;

凡自愿报名先锋队者,期满可入学院,无需元老院复试。”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下一秒,怒浪滔天。

“荒谬!”

“这是在动摇赛博坦根基!”

“领袖何时成了慈善家?”

辱骂如弹片横飞,部分元老甚至拍案而起,指关节因愤恨而发白。

风无痕坐在御天敌右侧,指尖紧攥扶手。

他预备了满脑反驳,却见御天敌半步不退,披风扬起如刀:

“根基?若根基靠吮吸火种残渣维系,

那我宁可把它连根拔起,再种新树!”

那一刻,风无痕听见自己火种深处某根弦,“铮”地一声——

断了,又重新焊接。

他忽然明白:

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只把“改变”当拉拢筹码;

他也在赌,赌自己敢不敢陪他一起,站在风暴中心。

会议在御天敌一人演讲中结束。

没有投票,没有妥协——

领袖行使紧急豁免权,宣布议案即刻试行三十天。

元老们拂袖而去,背影写满“清算”二字。

大厅空荡,御天敌回身,看向风无痕,汗水顺着鬓甲滑至下颌,却笑得潇洒:

“风副官,赌约生效了。”

风无痕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声轻笑:“……谢谢。”

御天敌抬手,指尖在他肩甲擦过,像替战友拂去炮灰:

“别谢我,要谢——就陪我走到最后。”

当晚,风无痕的行李被搬到领袖塔顶层。

寝室与御天敌仅隔一道可折叠合金壁。

壁板升起,便是连通的大套间;

壁板落下,又能独留一方静谧。

御天敌说:“家人,就该住得近。”

风无痕笑着打趣:“那您半夜可别打呼噜。”

回应他的,是领袖递来的热牛奶与一句低低的“晚安”。

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却又处处慢放。

清晨,御天敌会在露台练剑,回身却见风无痕抱着数据板瞌睡,便悄悄把披风搭在他肩上;

午后,两人并肩批阅文件,风无痕偶尔抱怨“这条款像迷宫”,御天敌就放下笔,耐心讲解,声音低柔;

深夜,雷电交加,风无痕被旧伤疼醒,隔壁立刻亮起灯,御天敌端着药与热毛巾走进来,语气半是责备半是心疼:“逞强也要有个度。”

风无痕曾以为,自己只会把这里当豪华囚笼;

却在不知不觉间,把囚笼的一角,当成了港湾。

转折发生在某个无月之夜。

风无痕连日奔波,趴在案几上睡着。

御天敌轻手轻脚把他抱起,却在放到床上时,听见少年迷糊地蹭了蹭他胸口,含混呢喃:

“哥哥……别走。”

那一声,像远古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领袖尘封万年的火种舱。

御天敌僵在原地,光学镜骤缩,又缓缓放大。

他俯身,替风无痕掖好被角,指尖却止不住颤抖。

午夜,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御天敌走进侧室,床头小灯昏黄,照出少年蜷缩的身影。

银蓝装甲在暖光下柔和得像初生的合金。

御天敌蹲下身,伸手轻抚那张熟睡的脸,指腹掠过眉骨,停在唇角。

“无痕,”他声音低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

“如果你早点出现在我身边,该多好。”

少年在梦里皱了皱鼻,像不满被扰,又往被窝里钻。

御天敌失笑,目光却逐渐炽烈:

“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你想要的财富、身份、未来——我都可以给你。

你想改变所有人,我和你一起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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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俯身,额头抵着少年额角,

“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不是作为领袖和副官,

而是作为……家人。”

风无痕醒来时,天已微亮。

他隐约记得梦里有人抱紧自己,声音像被雨水泡软的金属,

满是占有的温柔。

床头,多了一枚新的徽章——

不是领袖纹章,也不是副官标记,

而是一片极薄的合金叶,叶脉刻着两个并列的名字:

背面,是细小的火种频率,与领袖私人频道同码。

风无痕捏着叶柄,心口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起身,壁板恰好升起,御天敌端着早餐走进来,目光相遇。

“醒了?”领袖笑得自然,仿佛午夜低语的人不是他,

“今日休假,想去哪?我陪你。”

风无痕张了张嘴,最终弯起眼睛:“……去矿区吧,我想看看他们。”

御天敌挑眉,却点头:“好,我陪你。”

悬浮车驶出领袖塔,阳光透过穹顶,落在两人并肩的剪影。

风无痕侧头,看见御天敌肩甲的金辉,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指尖。

领袖愣住,反手把那只手握进掌心。

十指相扣,像某种无声契约。

车队抵达第七区。

矿工涌来,却在十步外齐齐停下——

他们看见,御天敌亲自为风无痕拉开车门,像一位真正的兄长。

风无痕走下车,阳光落在他扬起的眉梢:

“各位,我回来了。”

人群爆发欢呼,声浪冲得穹顶都颤。

奥利安与 d16 站在最前排,对视一眼,同时抬起拳头,朝他晃了晃。

风无痕笑了,回以同样的手势。

御天敌立在他身侧,目光掠过人群,掠过奥利安,掠过 d16,

最终落在风无痕侧脸——

那道弧度,让他火种发烫。

他忽然明白:

权力可以征服星球,

却换不来一句梦里呢喃的“哥哥”。

而此刻,掌心里那只手,

比整个赛博坦都更真实。

返程途中,夕阳如火。

风无痕靠着舷窗,睡意渐浓,头一点一点。

御天敌伸手,让他枕在自己肩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累了,就睡。回家的路,我带你。”

少年含糊地“嗯”了一声,光学镜合上,唇角却翘着。

悬浮车穿过云层,驶向灯火通明的领袖塔。

那里,等待他们的——

是文件、风暴、元老院的暗箭,

也是一盏始终亮着的床头灯,

和一张被昵喃声重新点燃的火种床。

夜,御天敌独坐书房。

桌面上,合金叶徽章在灯光下流转柔润。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枚更小的芯片——

那是风无痕的火种频率备份,

也是领袖如今最柔软的底牌。

指尖轻抚,他低声笑:

“家人吗……”

窗外,月亮爬上塔尖,像一枚静默的见证。

而塔内,两颗火种——

一颗曾被权力蒙蔽,

一颗曾被愧疚冻伤——

在同一频率下,悄悄共振,

发出细微却滚烫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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