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的晨雾尚未散去,御天敌已把办公桌上的批文一扫而空。
“今日议程提前结束。”他放下笔,披上外袍,动作干脆得像在切除多余线路。
副官秘书处窃窃私语——领袖从未如此早退。可他们不知道,御天敌的脚步一旦迈出穹顶,便直奔东侧寝塔,只为赶上与风无痕约定的“闲逛时辰”。
寝塔门口,银蓝少年正倚栏而立,光学镜里盛着初升恒星。御天敌远远望去,火种微微发烫——那道身影,是他如今最急切的归途。
“哥,今天去哪儿?”风无痕习惯性伸手,任由对方把披风分一半搭到自己肩上。
御天敌笑着揉了揉他的天线:“先去晶体广场,再去看新开的四维影院,傍晚……”他语调稍顿,“傍晚要去第七区吗?”
风无痕眼睛一亮:“当然要!奥利安说新到一批旧版《元祖简史》,我得去抢。”
御天敌唇角弧度未变,指节却微不可察地收紧——又是第七区,又是那两个矿工。
他讨厌第七区弥漫的矿尘,讨厌破旧管道里传来的欢呼,更讨厌——那两个矿工注视风无痕时,眼底燃起的炽亮星火。
那是他御天敌亲手点燃的光,却照向别人。
可他更讨厌自己:因为只要风无痕一露出期待神色,他就无法说出“不”。
第七区入口,夕阳把废管道镀成血色。
奥利安早早在“火种小憩”新扩建的台阶上等候,银蓝装甲擦得锃亮,数据板抱在胸前,像抱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远处悬浮车落地,御天敌先下车,回身扶住风无痕的臂弯,动作绅士得近乎刻意。奥利安远远看见,指节在数据板上滑出轻响。
“无痕!”他扬起笑,迎上去,却在三步外被御天敌的金橙光学镜钉在原地。
领袖今天连披风都未染矿尘,负手而立,像一尊完美的战神雕像,将风无痕与外界泾渭分明地隔开。
风无痕毫无所觉,冲奥利安晃了晃手里的能量糖果:“给你和d16的!”
奥利安伸手接过,指尖相触那一瞬,他几乎听见自己火种舱盖弹开的声音——
温暖、甘甜,却又灼得生疼。
店内,d16正调试新到的震天尊半身像,见风无痕进来,高兴得直挥手,却也被御天敌的冷冽气场镇住,声音自动低八度。
御天敌全程站在吧台侧后方,不言不语,仿佛一道移动结界。每当有矿工想靠近风无痕搭话,便被他淡淡一瞥冻在原地。
风无痕哭笑不得,只能压低声音:“哥,别吓他们。”
御天敌微笑,眼底却翻涌着暗潮:“我只是怕你累。”
——怕你累,更怕你被别人分走哪怕一丝笑容。
深夜,回铁堡的悬浮车上。
风无痕裹着毯子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最终靠在御天敌肩头。
领袖侧过脸,目光描摹着少年在霓虹里忽明忽暗的侧线,火种像被细线轻轻拉扯,酸而软。
他伸手,把风无痕露在外面的指尖包进掌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是我的星火,只能照亮我。”
“那些矿工,那些希望,那些眼神……我都会替你一一掐灭。”
“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家人,我的弟弟……我的唯一。”
同一时刻,第七区屋顶。
奥利安独坐,遥望悬浮车远去的红色尾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数据板屏幕上,是他偷偷收集的元老院黑账、御天敌私兵调度记录,以及——领袖与副官同进同出的亲密照片。
他一张一张翻过,湛蓝光学镜逐渐被暗红浸染,像潮水淹没沙滩。
“只要我成为领袖,”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灼热的执念,“无痕就会属于我一人。”
“御天敌,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取代你。”
夜风卷过,把他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为这位尚未加冕的野心者奏响序曲。
d16在楼下整理模型,全然不知好友的变化。
他抬头,冲屋顶喊:“奥利安,早点睡!明天还要帮无痕搬书!”
屋顶上,暗红迅速褪去,奥利安恢复惯有的温和笑:“就来!”
他转身,步伐轻快,仿佛仍是那个开朗的矿工。
可影子在月光下,却扭曲成狰狞的巨兽,无声咆哮。
铁堡,领袖塔寝层。
御天敌把风无痕放到床上,盖好毯子,却在起身时被少年抓住手。
“哥……别走。”风无痕半梦半醒,声音软糯,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御天敌火种一颤,缓缓坐回床边,任由对方把脸贴在自己掌心磨蹭。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所谓独占,并非锁上门,而是让门外所有光,都黯然失色;让怀里这颗星火,自愿为他燃烧,也只为他燃烧。
他俯身,在少年额角落下极轻一吻,像封印,又像誓言。
“睡吧,哥哥在。”
次日清晨,风无痕醒来,发现御天敌倚在床沿睡着,眉宇间罕见地带着倦意。
他心头一软,悄悄把毯子分一半盖过去,指尖描摹着领袖棱角分明的面甲,小声嘟囔:
“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陪我也没关系。”
御天敌睁眼,金橙光学镜里映出少年担忧的脸,他低笑:
“陪着你,从来不是辛苦,是救赎。”
风无痕愣住,耳尖微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肉麻。”
却忍不住把脸埋进对方肩窝,像找到最安全巢穴的幼兽。
早餐桌上,御天敌切开能量吐司,状似无意地问: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当领袖,你会失望吗?”
风无痕叼着勺子,眨眼:“那我就养你啊,反正‘火种小憩’分红不错。”
领袖怔住,随即朗笑出声,笑声惊飞露台一群机械鸽。
然而,笑声未落,黑云悄然而至,带来一份加密情报:
“奥利安近日频繁出入档案塔,调阅您与元老院所有黑账。”
御天敌眸色瞬间冷冽,指节轻敲桌面:“知道了。”
他侧头,看向远处正给机械鸽喂食的风无痕,眼底闪过复杂锋芒。
“要动手吗?”黑云低声问。
御天敌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再等等,我要让他亲眼看见——那些觊觎星火的人,是如何一个个坠入深渊。”
夜,第七区废弃管道。
奥利安打开新到手的芯片,里面是一份领袖近卫布防图,以及——
风无痕的寝层密钥,黑市售价十万能量币。
他指尖颤抖,却毫不犹豫划走存款。
“再近一步,”他喃喃,光学镜倒映着密钥上的房间号,红得滴血,“只要再近一步。”
同一时刻,铁堡高处。
御天敌立于露台,俯瞰万家灯火,手里把玩着那枚被风无痕碾碎的金橙纹章残片。
指节收紧,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来吧,”他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让我看看,是你先折断,还是我先粉碎你的野心。”
风在塔顶盘旋,卷起领袖披风,也卷起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风暴中心,那道银蓝身影,仍在无知无觉地沉睡,梦里轻唤:
“哥……”
一声轻唤,两条轨迹,三颗火种——
独占与野望,在赛博坦的夜色下,悄然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