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酒店,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塔折射著奢靡的光。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争奇斗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和更加昂贵的虚荣心。
张伟缩在顾晨身后,手心里全是汗,眼睛都不够用了。
“乖乖,晨哥你快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地产界的王总?还有那个,好像是最近很火的那个互联网新贵!”
张伟激动得直哆嗦,压低声音说道:“我表哥诚不欺我啊,这真是高端局!随便递张名片出去,没准儿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顾晨手里晃着一杯颜色可疑的红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场内。
所谓的“名流云集”,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场大型欠债人聚会。
那个正搂着嫩模吹嘘自己刚拿下一块地的地产王总,上个月刚跪在晨曦资本的法务部求延期还款,利息都快还不上了。
那个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的互联网新贵,项目书还在顾晨办公桌的垃圾桶里躺着,估值水分大得能养鲸鱼。
“是挺高端的。”
顾晨抿了一口酒,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这拉菲是拿醋勾兑的吧?酸得倒牙。”
“嘘!晨哥你小点声!”
张伟吓得差点去捂他的嘴,一脸惊恐,“这可是几万块一瓶的好酒!也就是你不识货,人家这叫单宁丰富,口感醇厚!”
顾晨差点被气笑了。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单宁丰富?这分明就是几十块钱的餐酒贴了个标。
看着这群人一个个装模作样地摇晃着酒杯,互相吹捧著那些虚无缥缈的“几十亿大项目”,顾晨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身上爬满了虱子。
太假了。
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和谎言的空气,吸多了容易折寿。
“行了,世面也见过了,走吧。”
顾晨放下那个这就没喝一口的酒杯,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啊?这就走?”
张伟一脸懵逼,这才进来不到十分钟,“我还没去敬酒呢!那边的自助餐有澳龙,我还没吃呢!”
“那玩意儿是冻货,死得比你太奶都早,吃了也不怕拉肚子。”
顾晨不由分说,拽著张伟的后领子就往外拖,“走,哥带你去吃点阳间的东西。”
“哎哎哎!晨哥你慢点,我的形象”
二十分钟后。
距离五星级酒店两条街之外的烧烤摊。
烟熏火燎,人声鼎沸。光着膀子的大哥划着拳,穿着拖鞋的大爷啃著蹄膀,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碳烤肥油混合的霸道香气。
“老板!五十串羊肉,十串大腰子,两件冰啤酒!要冰得激牙那种!”
顾晨把蓝马甲一脱,往满是油污的塑料凳上一坐,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张伟看着面前这油乎乎的桌子,又看了看远处辉煌的酒店大楼,一脸的痛心疾首。
“晨哥,你是真饿了?放著澳龙不吃,跑来吃这地沟油快乐串?”
“你懂个屁。”
顾晨熟练地撬开两瓶啤酒,递给张伟一瓶,“那种场合,那是吃饭吗?那是吃人情世故。哪怕是龙肉,嚼在嘴里也是蜡味。这儿不一样。”
他指了指周围喧闹的人群,“这叫烟火气,这叫活着。”
正说著,老板端著一大盘滋滋冒油的肉串上来了。
顾晨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羊肉在嘴里爆开,那股子焦香直冲天灵盖。
“爽!”
张伟本来还想矜持一下,但这香味实在是太犯规了。他试探性地吃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这也太香了吧!”
没两分钟,这货就彻底沦陷了,左手腰子右手酒,吃得满嘴流油,把什么“高端酒局”忘到了九霄云外。
“晨哥,我发现你这人虽然穷,但活得是真通透。”
张伟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眼朦胧地感慨,“跟你在一块,舒坦!”
顾晨笑了笑,刚举起酒瓶想碰一下。
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顾晨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来电显示:【苏清歌】。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按照苏清歌那个宅女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正窝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剧本,或者琢磨著怎么来蹭明天的早饭。
除非出了大事,否则她绝不会在这个点连发三个夺命连环call。
顾晨放下酒瓶,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喂?”
“顾晨”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哭腔,背景音嘈杂混乱,像是在什么封闭的空间里。
“我在。”顾晨的声音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公司公司要把我卖了。”
苏清歌似乎是躲在厕所或者更衣室里,声音压得极低,透著无助和恐慌:
“那个新来的王总,逼我签一份补充协议。说是为了资源置换,实际上就是要把我全约转给一家空壳公司那是专门洗钱的!我不签,他们就把我锁在会议室里,还说还说要全行业封杀我,让我赔付三个亿的违约金”
“他们收了我的手机,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备用机顾晨,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路走了”
在那一瞬间,烧烤摊的喧嚣仿佛潮水般退去。
顾晨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前几天刚收购了星光娱乐,虽然只是让李斯特随便安排了个职业经理人去打理,但他特意交代过,苏清歌是“重点保护对象”。
结果这帮蠢货,不仅没保护好,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阴阳合同的把戏?
甚至还敢威胁她?
很好。
这不仅仅是欺负苏清歌,这是在打他顾晨的脸,而且是抡圆了往死里抽。
“你在哪?”顾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听不出一丝怒气。
“还在公司28楼会议室。”
“把门反锁好,谁叫也别开。”
顾晨站起身,随手把还没喝完的半瓶啤酒倒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轻柔,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他用那只沾著些许油渍的手拿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别怕,把眼泪擦干。”
“等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