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顾晨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办业务就办业务，查户口去派出所。
赵菲菲被噎了一下，要是换做十分钟前，她那暴脾气早就把包砸过去了。可现在，刚才那股子透骨的寒意还残留着，她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老老实实把复印件递了过去。
“给印好了。”
顾晨伸手去接。
因为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有些宽大的蓝马甲袖口顺着手臂滑落了一截，露出了手腕。
赵菲菲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视线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瞬间定格。
那是一块表。
表盘有些泛黄，看起来旧旧的，皮带甚至还有些磨损的痕迹。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块地摊上几十块钱的电子表。
但赵菲菲是谁？赵氏集团的大小姐，从小就在奢侈品堆里打滚，眼力见儿那是一顶一的毒。
她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那是百达翡丽ref 1518？
如果她没看错，这还是那一枚传说中早已绝版、在日内瓦拍卖会上拍出过一千一百万美金天价的玫瑰金版本！
“咕咚。”
赵菲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脑子有点缺氧。
错觉吧？
一个月薪两千八的临时工，戴着一套顶级豪宅在手上？肯定是高仿！现在的a货做得真真假假，也就是骗骗外行。
她正这么安慰自己，顾晨已经拿过了文件。
“签字。”
顾晨随手把柜台上那支用绳子拴著的黑色水笔递给她。
可那笔不出水了。
顾晨皱了皱眉，那种嫌弃的表情一闪而过，随手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用这个。”
赵菲菲下意识地接过钢笔。
入手的触感温润如玉，分量压手。她低头一看，差点没拿稳把笔给摔了。
笔帽顶端镶嵌著一颗深邃的蓝宝石，笔身是极为罕见的黑漆描金工艺，那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流淌著一种低调而奢靡的光泽。
万宝龙“艺术赞助人”系列，彼得大帝限量款，全球只有48支。
她爸书房里供著一支普通的限量款都当传家宝一样舍不得用，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随手揣在裤兜里，还用来填这种破表格？
表可能是假的，但这笔的质感、重量，还有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包浆，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赵菲菲的手开始抖了。
她再抬头看顾晨时，眼神彻底变了。
什么临时工？什么蓝马甲？
这分明就是哪家顶级的财阀公子哥，闲着没事干跑来基层体验生活、扮猪吃虎来了！
难怪刚才他身上的气场那么吓人，难怪他敢让自己滚，难怪他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
人家那是真的有底气啊！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种暴发户式的炫耀，简直就像是跳梁小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可笑到了极点。
“写啊，发什么呆？”顾晨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烦。
“啊？哦！马上写，马上写！”
赵菲菲浑身一激灵，刚才那股子傲慢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乖巧。
她小心翼翼地握著那支价值连城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在表格上签下名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小学生在写作业，生怕把这笔尖给弄坏了。
“哥那个，顾哥。”
赵菲菲把表递回去，声音甜得发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您看这样行吗？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尽管吩咐。”
旁边的小雨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刚才那个要在办事大厅撒泼打滚、扬言要让所有人下岗的刁蛮大小姐吗？
怎么出去复印了一趟，回来就被夺舍了？
顾晨倒是没觉得意外，接过笔随手往兜里一揣——那动作看得赵菲菲心惊肉跳，生怕磕著了那颗蓝宝石。
“行了，等著吧，三个工作日后来拿证。”顾晨挥挥手，开始赶人。
“好嘞！谢谢顾哥，顾哥您辛苦了！”
赵菲菲如蒙大赦，抓起她的爱马仕包包，刚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坐在工位上的顾晨，认认真真、标标准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顾哥再见！”
说完，她才踩着高跟鞋，却再也不敢发出那种嚣张的“哒哒”声，而是踮着脚尖，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大厅。
整个办事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看门口消失的赵菲菲，又看看坐在那里淡定喝茶的顾晨，脑子里全是问号。
“晨哥”
张伟像个幽灵一样飘过来，伸手摸了摸顾晨的额头，“你是不是给那女的下蛊了？赵菲菲给你鞠躬？这事儿说出去够我在江城吹一年的！”
“可能她腰不好，活动活动筋骨。”
顾晨拍掉张伟的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半。
这一天天的，为了这点破事耽误他几亿的生意，真是亏大了。
“下班下班。”顾晨脱掉蓝马甲，露出里面的白t恤，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哎，别急啊晨哥！”
张伟一把拉住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今晚别急着回家，兄弟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我要回家做饭。”顾晨拒绝得干脆利落。
“做饭有什么意思！今晚有个高端酒局！”
张伟死死拽著顾晨的胳膊不撒手，压低声音说道，“我那个在公关公司当经理的表哥给的入场券，说是江城名流云集，还有不少明星嫩模。就在江城国际酒店，那可是咱们平时进都进不去的地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晨，语重心长地劝道：
“晨哥，我知道你安贫乐道，但咱们年轻人得有上进心啊！去见见世面，万一认识个把大佬，或者被哪个富婆看上了，咱们这辈子的命运不就改写了吗？”
顾晨听乐了。
江城国际酒店？那不是他名下的产业吗？
还有那个所谓的“高端酒局”，估计就是几个暴发户凑在一起吹牛逼，顺便找几个想上位的小网红撑撑场面。
这种局，他上辈子参加得都要吐了。
“没兴趣，那种场合太吵，不如路边摊自在。”顾晨摆摆手。
“哎呀我的亲哥！你就当陪我去的行不行？”
张伟急了，使出了杀手锏，“我听说今晚那个局，还有大明星苏清歌可能会露面！你不是说她是你邻居吗？咱们去看看热闹也好啊！”
听到“苏清歌”三个字，顾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丫头最近不是在躲风头吗？怎么会去那种乌烟瘴气的酒局？
想起昨晚她那副落魄又倔强的样子，顾晨眉头微微皱了皱。
“行吧。”
顾晨叹了口气，反手把车钥匙揣进兜里，“那就去见识见识，这所谓的上流社会到底是个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