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回综治办。
顾晨像阵旋风一样冲进主任办公室，回手就把门反锁了。
赵德柱正捧著紫砂壶研究茶叶，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浇在了裤裆上。
“哎哟卧槽！”
赵德柱烫得从椅子上蹦起来，龇牙咧嘴地瞪着顾晨：
“小顾！你被狗撵了？进门不知道敲门啊！”
“比狗可怕多了。”
顾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著粗气一脸惊魂未定“主任快！给我派个活儿！越远越好！越偏越好！”
“啥意思？”
赵德柱一边擦裤子一边纳闷，“你不是刚立了大功吗？我还打算下午开个表彰会”
“别！千万别表彰！”
顾晨一听“表彰”俩字，头皮都炸了。
再表彰下去，那富婆还不得直接拿着户口本追到领奖台上来？
他几步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眼神无比诚恳：
“主任，我觉得我的灵魂需要净化我的思想需要沉淀。那种鲜花和掌声只会腐蚀我的意志！”
“有没有那种特别艰苦、特别安静、最好全是老人或者小孩，绝对没有富婆和年轻女人的地方？”
“我想去基层想去一线，想去最需要我的地方发光发热！”
赵德柱愣住了。
他盯着顾晨看了半天，最后感动得眼圈都红了。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好同志啊！觉悟太高了！”
赵德柱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份积灰的文件，拍了拍上面的土：
“正好！这有个任务，本来我都愁死了没人愿意去。”
“啥任务？”顾晨眼睛一亮。
“红星民工子弟小学。”
赵德柱叹了口气“那是咱们辖区最破的小学了全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校舍年久失修也就是几排瓦房。最近雨季快到了，上面要求做安全排查。”
“但这活儿苦啊，没油水不说还得干体力活。之前派了几个人去了一天就跑了。”
“就它了！”
顾晨一把抢过文件如获至宝，“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主任您放心我不怕苦我就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
说完他抓起安全帽也不管赵德柱在后面喊什么“注意安全”，一溜烟跑没影了。
红星小学。
虽然在同一个辖区，但这里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周围是正在拆迁的工地，尘土飞扬。
学校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操场是黄泥地几棵老槐树下几排红砖瓦房显得格外沧桑。
顾晨把辉腾停得远远的，特意找了个泥坑蹭了点泥在鞋上这才步行走了过去。
“大爷，开下门我是街道办的。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门卫大爷耳朵有点背，顾晨喊了三遍才听见。
进了校园，正好是课间。
一群穿着旧衣服、脸上脏兮兮但笑容灿烂的孩子正在泥地上踢著一个破皮球。
看着这一幕，顾晨刚才那颗浮躁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拜金女也没有修罗场。
只有最真实的贫穷，和最纯粹的快乐。
“是顾同志吧？”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迎了上来。
这是老校长姓李，在这儿守了四十年。
“李校长好。”
顾晨赶紧握住老人的手那手粗糙得像树皮“我是综治办的小顾来给咱们学校做安全检查，顺便当个义工。”
“哎呀，太感谢了！”
老校长激动得手都在抖“咱们这儿条件差，也没什么好招待的。那个那个教室的桌椅坏了不少您看”
“交给我。”
顾晨二话不说脱了那件昂贵的蓝马甲，挽起袖子就干。
搬桌子，修板凳换灯泡。
顾晨干得热火朝天。
他甚至从那个所谓的“万亿神豪”身份里跳脱了出来，单纯地享受着这种流汗的感觉。
“大哥哥，喝水。”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杯子是那种用罐头瓶改的。
顾晨接过来，一口气喝干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谢谢真甜。”
一直忙活到下午。
所有的桌椅都修好了，顾晨累得腰酸背痛坐在台阶上喘气。
老校长走过来，一脸愁容地指了指头顶：
“小顾啊还有个事儿那间教室的屋顶，一到下雨天就漏水。我也找人看了说是瓦片裂了得换。可是咱们经费”
顾晨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间平房，屋顶铺着老式的青瓦确实有好几处看着都透光了。
“多大点事儿。”
顾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会修！以前在老家，这种房顶我爬得多了。”
其实他没爬过。
但他觉得凭借自己现在的身手加上前世看过的那些修缮视频，换几块瓦片还不是手到擒来？
主要是，他现在不想停下来。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是张大脚那张脸和苏清歌的扫把。
“这太危险了吧？”老校长有点担心。
“没事！我属猫的，平衡感好着呢！”
顾晨自信满满地找来梯子，扛着一摞新瓦片蹭蹭蹭就爬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上，视野开阔。
风一吹，顾晨觉得自己就是这就这片天地的主宰。
“哪里漏补哪里，so easy！”
他哼著小曲，踩着瓦片小心翼翼地往漏水的地方挪。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在修屋顶更是在修补自己那颗被世俗喧嚣吵得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
帅不过三秒。
就在顾晨走到那块漏水区域，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
他显然高估了这栋老房子的承重能力，也低估了自己这几天吃红烧肉长出来的体重。
脚下的触感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原本坚硬的瓦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令人绝望的——
“咔嚓。”
顾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脚，但已经晚了。
那种失重感来得太快，就像是龙卷风。
“卧槽——！”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轰隆！”
那片本就酥脆不堪的屋顶，在顾晨这一脚的加持下彻底宣告罢工。
瓦片纷飞，尘土飞扬。
老校长站在下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属猫”的顾同志连人带瓦像一颗炮弹一样，笔直地砸进了教室里。
阳光顺着那个足有一米宽的大窟窿洒了进去，形成一道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光柱。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废墟里才传来顾晨虚弱且带着哭腔的声音：
“校校长，我说我是想给孩子们开个天窗透透气您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