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走廊的内环,死寂是唯一的主旋律。
车队在暗红色的大地上缓慢前行,碾压过干裂的土壤,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天空那病态的紫红色光芒均匀地洒落,没有阴影,也没有方向感,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无情的腹腔之中。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锈蚀、硫磺与某种腐败甜腻的气味愈发浓重,即使戴着防护面罩,也似乎能隐隐嗅到,带来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与精神上的压抑。
塞拉手腕上的银质手环持续传来细微的凉意,像一道清泉,勉强抵御着无形中试图钻入脑海的烦躁与低语。她看到同车的佣兵时不时会用力晃一晃脑袋,或者低声咒骂一句,显然也在抵抗着这种环境带来的影响。
根据导航设备和塞拉对遗迹信号越来越清晰的感应,他们正逐渐接近目的地——“巨兽肋骨”峡谷。这个名字的由来,在亲眼目睹其轮廓时,便不言而喻。
那是由数十根高达数百米、呈现某种有机物与无机物混合质感的巨大暗褐色骨状结构,相互交错、倾斜着刺破大地而形成的巨大峡谷入口。这些“肋骨”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深刻的蚀痕,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岁月与摧残。它们静静地矗立在紫红色的天幕下,散发着洪荒、死亡与不屈的混合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停车。”卢坎的命令通过频道传来,“前方地形车辆无法通行。全体下车,携带必要装备,徒步进入峡谷。侦察小组前出五百米警戒,其他人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塞拉背起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她的工具、部分补给以及那两件至关重要的遗物。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适应着这里更加粘稠和诡异的能量环境。与外界相比,这里的能量并非完全狂暴,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惰性”,如同凝固的淤泥,阻碍着感知,也压抑着一切活跃的能量反应。
队伍呈防御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巨兽肋骨的阴影之下。峡谷内部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带着微弱辐射的尘埃。脚下是松软的、由骨粉和沙土混合而成的堆积物,踩上去悄无声息,更添几分诡秘。
卢坎派出的侦察小组很快传回了消息,并非发现敌人,而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
“头儿,这里的岩石和……这些骨头,有点邪门。”侦察兵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的能量武器,包括蒸汽弩的燃素激发效率,下降了至少三成。通讯信号也受到严重干扰,有效距离缩短。”
卢坎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褐色的骨粉,又敲了敲旁边巨大的“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环境抑制效果。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喜欢吵闹的客人。所有人,节约能源,优先使用物理武器。保持静默行进。”
塞拉心中明了,这种环境对依靠能量作战的队伍是极大的削弱,但对她而言,影响相对较小。她的“灰色火花”本质更接近一种精神引导与调和,对环境的依赖度较低。她甚至能感觉到,在这种能量惰性环境中,echo-7和金属板散发出的那种独特而稳定的共鸣感,反而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变得更加清晰,指引着方向。
队伍在巨大的肋骨森林中艰难穿行了一个多小时,除了环境带来的压抑和装备失效的困扰外,并未遇到实质性的危险。然而,塞拉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的“双感”虽然受到压制,但仍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迹象——周围那些蜂窝状的孔洞深处,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在观察。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
“卢坎,”她压低声音,通过近距离的骨传导通讯器说道,“我感觉我们被监视了。四面八方,那些孔洞里。”
卢坎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停下,佣兵们训练有素地依托巨大的骨柱建立起环形防御。
“能确定是什么吗?数量?”卢坎冷静地问。
“无法确定形态,能量反应非常微弱且分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数量……很多。”塞拉努力分辨着,那些感知中的存在如同潜伏在淤泥下的水蛭,难以捉摸。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根巨大肋骨中上部,一个直径数米的孔洞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惨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骨片拼接而成的扁平头颅。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布满螺旋利齿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吸盘口器,正对着下方的队伍。
“小心上方!”一名眼尖的佣兵惊呼道。
几乎同时,那怪物猛地从孔洞中弹射而出,身体如同一条柔软的、节肢状的骨鞭,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队伍中心!
“开火!”
卢坎一声令下,数把蒸汽弩射出的弩箭带着减弱的流光,精准地命中了那怪物的身体!然而,预想中骨屑纷飞的场景并未出现。弩箭撞击在它的骨片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然大多被弹开了!只有少数几支深深嵌入骨片缝隙,但似乎并未对其造成致命影响!
那怪物无视了攻击,吸盘口器张开,对准一名躲闪不及的佣兵,一股透明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粘液喷射而出!
“盾!”
一名手持重型塔盾的佣兵猛地挡在同伴身前。粘液击中盾牌,瞬间冒起浓烈的白烟,特种合金打造的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
“是‘蚀骨蛭’!物理防御极强,弱点是口腔和连接关节!别让它的酸液沾身!”卢坎迅速判断出目标,一边冷静指挥,一边亲自举起一把造型粗犷、依靠机械动能的重型破甲弩,“瞄准它的嘴!”
然而,蚀骨蛭的动作极其灵活,在空中扭曲摆动,很难锁定。
塞拉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她再次尝试运用之前对付沙蝎的方法,将感知聚焦于那蚀骨蛭。然而,这次她遇到了困难。这东西体内的能量核心更加隐蔽,而且其能量属性与周围惰性环境几乎同化,她的“灰色火花”如同泥牛入海,难以找到着力点。
眼看那蚀骨蛭即将再次发动攻击,而佣兵们的攻击收效甚微,塞拉急中生智。既然难以从内部破坏,那就从外部干扰!她将目标锁定为蚀骨蛭体表那些不断微调、维持其平衡和灵活性的细微能量流动——那像是它运动的“神经信号”。
她凝聚起更强的精神力,将“灰色火花”如同无形的刷子,猛地“涂抹”过蚀骨蛭身体中段的一片区域,强行扰乱了那里原本协调的能量流动!
“嘶嘎——!”
蚀骨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身体中段猛地一僵,原本流畅的扭动瞬间变得极不协调,仿佛突然抽筋一般,动作明显迟滞了下来!
“好机会!”卢坎眼神一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重型破甲弩轰然激发!一支粗大的黑色弩箭如同毒龙出洞,精准地射入了因身体僵直而暴露出来的吸盘口器深处!
“噗嗤!”
怪异的汁液从口器后端爆出。蚀骨蛭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重重地摔落在骨粉地面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四周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窸窣声和骨片摩擦声。
更多的惨白色头颅,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冰冷的注视感,瞬间增强了十倍不止。
他们被包围了。
卢坎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蚀骨蛭,沉声道:“准备突围!塞拉,跟紧我!我们需要你找到最快通往信号源的路!”
塞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与echo-7和金属板的共鸣上。在那无数充满恶意的能量包围中,遗迹信号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坚定地指向峡谷的更深处。
“这边!”她指向两根最为粗壮的“肋骨”之间,一条更加狭窄、幽暗的缝隙,“信号从那里传来,距离……不是很远!”
“所有人,向目标方向,突击!”卢坎举起武器,发出了命令。生存之战,正式开始。